赵顺才脸上难得浮现出慌乱,他一把拂开徐宝珠的隔壁,重重地叹气,“你师父跑了!现在正被人拦在村口!”
贺州跑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徐宝珠一滞,她看向旁边沉默的周槐引,难道就是因为昨晚的事?
“你跟去瞧瞧吧。”周槐引看着赵顺才他们离开的背影,忽然握住她的胳膊开口。
“可……雕像。”她面色迟疑。
“这个交给我。”周槐引神情严肃,声音清泠。
“好。”
徐宝珠终究放不下对贺州的担忧,毕竟他是被手镯连累进故事里的,她仰着脸深深地看了一眼周槐引,然后转身追上赵顺才。
清水河村的村口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少年清冽的争执。
原本打算去田里的村民也不急了,扛着锄头,嘴里叼着烟站在一旁看热闹,看见村长过来了,连忙朝人群喊了一声。
“村长来了!”
原本哄闹的人群听见这句话立马安静了下来,于是少年叫骂的声音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格外醒目。
“贺师傅!有话好好说!”赵顺才一把年纪,今天一早听说贺州跑了,连饭都没吃,拔腿就朝村口跑,这会累得直喘气,靠在墙壁旁断断续续地开口劝。
贺州背着大黑包,两只手都被村民抓着不放,他站在人堆里,余光瞥见跟在赵顺才后面的徐宝珠,眉毛一挑,“我不干了!”
徐宝珠眼皮一跳,明白贺州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而这边,赵顺才一听他好不容易才请来的捞尸师傅又不干了,急得额头直冒汗,他瞥了一眼在旁边站着不说话的徐宝珠,忽然想到什么,语气立马硬气起来,“你们可是拿了钱的!要是反悔我到时候就去警局告你们!”
贺州更气了,他从两个手劲大的村民手里头挣脱出来,走到赵顺才面前,昂着头道:“钱是她收的,你找她去!”
贺州的手直愣愣地指着她,徐宝珠眼睫一颤,她抬头对着赵顺才笑了笑,宽慰道:“放心吧村长,师父他不会离开的,你们都先走吧,我单独劝劝他。”
赵顺才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们,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怕他俩是一起来讹诈的。
徐宝珠也觉出他的意思了,她无奈地耸肩,屈服道:“你们要是不放心,就站远点,听不见我们说话就行了。”
赵顺才勉强答应了,带着人往后退了几步,就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等人都走远后,徐宝珠才将目光收回来,她看向面前背着包一脸倔强的贺州,好奇地询问,“你能离开?”
她这么一提,贺州脸色顿时灰败下来,他愤懑地甩开包,丧气地跌坐在地上,“你是对的,没完成故事,谁都别想离开。”
他并不是早上才离开的,而是昨晚和徐宝珠分开后,就已经背上包打算离开清水河村。
然而他绕着来时走过的山路走了快四个小时,不论从哪条分支路出来,总会再次回到清水河村的村口。
最后一次,他直接尝试翻山,可眼前这座幽深寂静的大山像是整座村子的守卫者一样,只要他靠近,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回来。
周而复始,直到被早起的村民发现他试图逃跑,然后才有了徐宝珠看见的场景。
徐宝珠听完他的描述,心情复杂地拍了拍他低垂的肩膀,试图安慰道:“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不如试着面对。”
贺州仰起头,反问她,“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那只鬼呢?”
“……他叫周槐引。”徐宝珠语塞。
贺州撇着嘴角,阴阳怪气地开口,“你倒是挺维护他。”
徐宝珠哭笑不得,贺州算是跟周槐引过不去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能让他们暂时和平地共处。
她顺势坐在村口的一块石凳上,轻声呼唤贺州的名字。
贺州看过来时,不由得被她眼里的沉静吸引,然后他听见徐宝珠说:“当初在公交车上时,你曾说我是命格纯阴,还记得吗?”
“当然。”贺州点头,他长这么大头一次遇见命格纯阴之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徐宝珠苦笑,“其实那天距离我的寿命只剩下不到两天。”
“怎么会?!”
贺州惊讶到卡壳,他诧异的眼神不断扫过她,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声调,“你现在不就活得好好的?!”
“因为周槐引。”徐宝珠直言道。
她眼神冷静地看着贺州,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因为周槐引,他带我一次次地进入故事里帮我借命,所以我才能活到今天。”
徐宝珠面上镇定,然而平淡地说出这件事就已经消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所以她只能紧紧抠着自己的手心,企图通过痛感让她冷静下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贺州难以置信地反问,他神情恍惚,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他向来憎恶的鬼做的。
徐宝珠长舒一口气,她朝贺州伸出手,郑重地开口,“贺州,我把你当成朋友,就请你看在朋友的份上,可不可以暂时放下这些芥蒂,和我们一起努力活下来好吗?”
贺州垂着眼,他看着伸到眼前的手,脸上神色飞快地变化,最终咬着牙握住。
“就再帮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