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局促的铁皮柜里,浓浓的药水味扑鼻而来,柜子里堆满了杂物,徐宝珠连两只脚站立都很勉强,只能伸手紧紧抓着柜子里面用来挂衣服的横杆,更别提伸手捂住鼻子。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槐引,他个子高,藏在这逼仄的柜子里只能弯腰低着头才能勉强站稳,明显比她难受多了。
周槐引紧紧盯着柜子缝隙处反射出的影子光亮来判断外面那人的脚步,他手牢牢压在柜门上防止被人打开,宽阔结实的手臂隐隐挡在徐宝珠前面。
在月光的照耀下,柜门的缝隙外,一道没有脚步声的影子在白色地面一晃而过。
徐宝珠吓得止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柜门不敢移开,双手不自觉地抓上让她更有安全感的东西。
温热的气息陡然贴近,周槐引专注的眸子怔住了一瞬,他垂下眸,盯着自己胸口处的两只手,眼里情绪静默片刻,最后无事般挪开眼神。
影子在病床前停住,随后,布料摩挲的声音不断传进两人耳里。
那人的动作在床前停顿了一瞬,似乎觉得不对劲,忽然,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朝着徐宝珠他们躲着的柜子走了过来。
徐宝珠下意识地贴紧背后冰凉的铁皮,手往下摸索着,准备找个趁手的工具。
她眼睛专注,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紧张地咬着下唇,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在故事里杀人算不算犯法?
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诊所里,正在急速逼近两人,徐宝珠俯下身,做出攻击的姿态,打算等门一开就直接先发制人。
然而就在门外那人伸手就能拉开柜门的时候,老式的电话铃声突然从外面响了起来。
“喂。”
男人接起来,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连连应声,后来居然直接转身离开了诊所。
铁链哗啦作响,徐宝珠还是没能回过神,……就这样走了?
“出去吧。”她保持警惕的动作没变,直到头顶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男人沉声提醒。
出去后,旁边柜子的柜门也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贺州揉着脖子,抱怨不已,“这个柜子太矮了吧,在里面佝着,我脖子都痛起来了。”
徐宝珠见贺州都这么难受了,周槐引比他还高一些,肯定更不舒服。
她转过头刚打算问,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他蹲在刚才王大伟站过的地方,还让贺州把手电给他。
周槐引将手电的白光照在病床前的一小块地面,让他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地上沾着泥土的脚印。
“你们看。”周槐引将手电的光打远,从门口到这里,沿路一直都有泥土的印记。
“泥?”贺州从地上捻起一小块褐色的土,他搓了搓指尖干掉的泥巴,“村里到处都是土路,脚底沾上泥巴也很正常。”
“不一样。”
周槐引迅速地否定他的话,他背对着两人,平静的声音在黑夜里带着几分瘆人,惨白的光线停留在脚印附近,“这并不是简单的土,而是黑色土。”
他将光线凑近一些,徐宝珠果然看见褐色的土里夹杂着不少纯正浓墨的黑色。
周槐引继续道:“这种黑色土一般都是阴气过盛的坟土才有,普通的土地都是黄色土。”
徐宝珠看向他低垂的眉眼,猜测,“他刚才去过坟地?!”
贺州眼神慌张地从窗外掠过,他着急地催促两人,“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聊天好不好?待在这儿我总觉得阴森森的。”
周槐引神情微敛,站起来点头,“先去隔壁。”
从村委会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徐宝珠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眼,还是没有信号。
漆黑一片的村庄,寂静的只能听见树叶摇曳的声响,徐宝珠踩着月光里自己昏暗的影子走在光线阴暗的土路上。
她必须得赶在天亮前回家,这是徐宝珠得出来的结论。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今早也只是合衣躺在床上,但眼睛是睁着的。
但早晨六点钟时,房间的窗户忽然响起吱嘎的声音,木头做的窗户框被人从外面悄声打开了,她心头一紧,连忙闭上眼。
但从窗户缝隙里望进来的视线存在感格外强烈,她在屋子里窥视了三分多钟,直到确定徐宝珠躺在床上才离开。
视线消失后,徐宝珠才敢大声喘气,她脑子一片混沌,到底是谁在监视她?张婶?还是张喜凤?
可她俩白日里都是一副和善好相处的模样,为什么会在清晨偷偷窥探?又是谁给他们下的命令?
徐宝珠白思不得其解。
更可怕的是,这种监视似乎只针对她一个人,贺州昨晚就逃跑了也没人发现,说明村长家并没有监视他。
徐宝珠顶着被夜风吹得僵硬的脸终于回到了张家。
刚踏上张家门口的台阶徐宝珠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止住脚步,小心地望向大门,并不严实的木门缝隙里,隐隐透露出几抹昏黄的亮光。
看样子,张婶应该又在祭拜里头的木头邪神。
徐宝珠脸上露出懊悔,她明明刻意避开了一点钟,怎么还是撞见了?
徐宝珠站在门口有些迟疑,她要不要先去周槐引那里躲一会?
就在她犹豫的片刻,木门陡然打开,张婶站在黑森森的堂屋里,脸上是平日里从没见过的冷漠,她低低压着眼,冷声对被吓得的差点摔下台阶的徐宝珠开口,“回来了。”
“嗯……嗯嗯。”徐宝珠连忙点头。
她的视线越过张婶,陡然撞见了屋里还没有撤下的雕像,夜晚的雕像比白天更加诡异,也许是因为有人供奉,木头雕的眼睛居然动了一下!
徐宝珠混沌的脑子陡然清醒,她紧紧贴着门边缩进屋里,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离雕像远一点。
站在门口的张婶目光一直跟着她移动,月光照在她背部,阴暗光线里,模糊黑沉沉的脸牢牢地盯着徐宝珠。
徐宝珠捧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在她冷漠幽深的视线里飞快地蹿进屋,锁门堵门一气呵成。
张婶看着飞快合上的木门,突然僵硬地直直走了过去,她低下头将耳朵贴近门上,听见里面急促的喘气声后,张婶忽然咧开嘴奇异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