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和她说话的男生当领头的,他握着笔,轻声呼唤:“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包厢里暗沉沉的,只有迷离的红色光幻洒在四人身上,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几个人手中的笔忽然轻轻挪动,在白纸上划出一条弯曲的线条。
男生眼睛一亮,盯着在动的笔迫不及待地问:“笔仙,我这次六级能考过吗?!”
笔杆顿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移动到了写着是的位置,然后画了个圈,男生紧张的脸顿时松了口气。
见他成功了,其他三人也都跃跃欲试地要问。
最后加入的丸子头女生,轻声询问,“笔仙笔仙,你是怎么死的?”
她问完后,屋里顿时沉寂下来,在座的其他人都不可思议地盯着丸子头女生,先前的男生厉声质问,“你疯了?!这种问题是能问的吗?!”
徐宝珠也皱着眉头,她站得最远,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打算出事了就跑。
而丸子头女生还一脸不在意,她长长的睫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还真信这个啊!”
女生说到一半,突然发现在场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的背后,她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强装镇定地警告,“你们别吓我啊……”
烛光摇曳,怯生生映出一个人影,幽暗的角落里看不清它的相貌,只能隐约看清人形。
“笔……笔仙!”男生指着她的背后,结结巴巴地说完这句话,也不顾自己还在玩游戏,松开笔,慌不择路地跑了。
剩下的人也都看见了屋里多出的人影,一个个尖叫着跟着跑出去包厢,包厢外经过的客人被突然冲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惊讶地盯着昏暗的包厢里。
丸子头女生反应得最慢,人都快走完了她才意识到不对劲,被朋友半拉半扯地离开了。
徐宝珠臂弯搭着风衣,站在门口没动,她目光幽深地落在黑暗处抚摸着指尖檀木戒的身影,语气淡淡,“你吓着他们了。”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周槐引从角落里走出来,他模样冷俊隽秀,走过去捡起他们逃跑时掉落在地上的笔,放在桌上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请完笔仙后不送走,可不是个好习惯。”
发现真的是周槐引在装神弄鬼,徐宝珠立马转身合上包厢门,拉开屋里的灯光,露出他气定神闲的脸,他定定地看着走过来的徐宝珠,“我是来找你的。”
徐宝珠将衣服放在地上,坐下后低眼看着手机屏幕,语气冷淡,“我给你发了这么多消息,你也没回啊。”
她极力想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语气里还是不自觉染上一丝委屈。
周槐引眼神微闪,“抱歉,我还不太会用现代科技。”
他语气含着淡淡的窘迫,徐宝珠才意识到面前这位还是个民国老先生。
徐宝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扯开话题,“找我什么事?”
周槐引从包里拿出一张老旧泛黄的纸张,纸张被人仔细地叠好,他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张喜凤让我交给你的。”
“张喜凤?!”
徐宝珠惊讶,她没想到故事里的东西还能带出来,并且……对于张婶害了她两次的事,她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嗯,这次的事多亏了她。”
周槐引接着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那天你消失之后,是张喜凤主动告诉我们王大伟藏匿雕像的地方,不然一直到最后,我们恐怕都来不及销毁。”
徐宝珠一时怔住,直到手背被茶杯的热气烫了一下她才回过神,发现周槐引给她递过来一杯热茶。
她神色古怪地盯着他放下茶壶,这人明明是鬼,怎么这么喜欢喝热茶?
周槐引一抬头就见她盯着自己,他眼神往下,示意她打开纸条,“不看看写的什么?”
徐宝珠攥住纸条,不用打开就知道一定是道歉的话。
她想了想,把纸条塞进外套口袋里,“等会再看。”
“你有联系贺州吗?”她还没忘记这事。
周槐引捻着温热的茶杯,热气氤氲,他的脸藏在水汽里,声音平静。
“不熟。”
徐宝珠还想再问,然而门忽然刷地一声被服务员从外面打开,戴着头巾的小女生战战兢兢地往里面探头,目光在屋里晃了一圈后,看见里面的徐宝珠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微笑着对徐宝珠点头,“女士,您一个人还需要点单吗?或者是结账?”
徐宝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槐引,她……一个人?
周槐引接触到她惊奇的目光,倒是淡定,“普通人看不见我。”
结完账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徐宝珠站在灯火通明的日料店门口,门头的日式红白大灯笼将她的影子倒映在地上。
“喂。”
她低头瞧着自己影子旁边一个模糊的小黑影,问他,“你怎么回去?”
她专注着跟周槐引说话,却没注意到附近的路人都惊奇地盯着门口自言自语的奇怪女人。
“飘回去。”周槐引一本正经地说。
徐宝珠好气地笑了,没想到这鬼还挺幽默,她朝旁边瞥一眼,“你飘吧,我自己打车回去了。”
说完,她身边一阵阴风吹过,徐宝珠低头一看,身旁的小黑影果然消失了。
等鬼飘走后,徐宝珠等车的空隙,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纸条。
泛黄的纸条上潦草地写着几行话,其中还划了不少黑斑,即便如此,短短的几句话里也有好几个错字,可以推测出写下这些话的人文化水平比较一般。
徐宝珠一目十行地读完,和她想的差不多,张喜凤知道了雕像的秘密,也知道了张婶两次害死他们未遂,和张婶大吵了一架后,毅然决然地把王大伟藏在家里的雕像交了出去。
话的最后,张喜凤跟她道歉,说张婶只是被赵顺才迷惑,本性不坏,她不奢求徐宝珠原谅她们,只希望她在离开清水河村之后能平安健康。
这时,她的车也到了,徐宝珠眼底情绪复杂,她折好纸条扔进一旁的垃圾箱,然后上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