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女巫脸色越来越黑,徐宝珠虽然害怕,但还是紧闭嘴唇不开口。
女巫眼里淬着火,她见徐宝珠态度坚决,忽然眼珠一转,换了目标。
她走到瑟瑟发抖的女商人前,俯下身追问,“她不肯说话,你呢?”
女巫眯着眼,动作缓慢地梳理着商人的头发,语气淡淡,却含着隐隐的威胁之意,“别告诉我你也不肯写。”
女商人浑身抖得如筛糠,她颤颤巍巍地打算伸手接过女巫从徐宝珠手里夺走的笔。
她脑子迟缓地转动,想着自己和徐宝珠一样乱画就行了。
谁料,女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头顶,忽然又道:“不能乱画。”
如鬼魅般的声音吓得商人手一滑,手里的鹅毛笔就从桌上飘了下去。
桌上的几人立即紧绷起来,女巫眼角一压,她冷冷的眼神扫过地上的鹅毛笔,忽然一句话没说,转身拂袖而去。
随后,数不清的鸟人忽然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显出影来,他们每个人都提着一把大剪刀,朝着商人围攻而来。
商人惊诧地张着嘴,吓得嗓子里发出吼吼的声音,几乎下一秒就要划破嗓子叫出来。
“啊……啊……”
忽然,几句带着痴呆口音的语气词打破了花园里紧张的气氛。
在场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发出这句声响的徐宝珠,就连还没走到主位的女巫背影也倏地顿了顿,她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只见一脸美人相的徐宝珠忽然痴傻地再次开了口。
“阿阿……阿巴阿巴……”
女巫向来处变不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她难以置信地紧紧盯着徐宝珠,像是要从她的脸上找出一抹心虚的痕迹来。
然而徐宝珠早就决定好了要装哑,所以即便是女巫瞪着自己,她也丝毫不急地继续装傻。
“哑巴?有意思。”
女巫冷呵一声,忽然落下这句不明不白的话。
接着,在徐宝珠和女商人惊讶的神情里径直回了宴会厅,然后上了二楼。
等女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楼后,徐宝珠连忙掀开桌布,往底下看,直到看见空空的桌底时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徐宝珠摸着额间沁出的汗珠,忽然迟来的感到心惊。
刚才她胆子真的太大了,要是女巫不认她是哑巴怎么办?要是只发出一节音节也算发出声音怎么办?
于是,害怕女巫再度反悔的徐宝珠没有片刻犹豫地起身打算离开城堡。
走之前,她还拍了下仍面色发白坐在座位上没动的商人,提醒她快走。
徐宝珠脚步飞快,她已经无比熟悉城堡的路线了,几乎不用人带路就可以自行离开。
走廊里满是各国画家的名画,琳琅满目地挂满了整座城堡,然而,即便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作品,在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城堡当中,也只能充当装饰。
壁画种类繁多,人物和风景占据最大的两头。
一路匆匆走来,许多张人物和柔和的树林图在她的余光里急速地倒退。
然而走着走着,她忽然慢下来步伐。
徐宝珠站在走廊里,她疑惑地盯着旁边人物画作当中穿着黑色灯笼裤的男人。
男人站在一片麦田里,他叉着腿,双手插在兜里,神情桀骜。
徐宝珠试探性地把头转回前方,余光里,画作里的男人样貌忽然畸变崎岖,长成了一张大大的鸟喙。
她心一紧,又把头转了过去,画面里,男人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徐宝珠大脑瞬间绷紧了弦,她往前走了两步,余光里,鸟人不断出现在最新的画作当中。
最后一张,是一张日落时期的小城居民图,落日洒在尖尖的屋顶,仿佛黄金一样闪闪发光,石板路上,人们脸上都带着温暖的笑意围绕着喷泉聊天。
通过画作边缘的一点城堡的影子,徐宝珠认出来图上画的正是这座小城。
她专注地盯着画,一抹疑惑从她心头掠过,以前小城的居民看上去热情洋溢,十分善谈,不像有禁忌的样子,可女巫在这个时候已经出现了,那么她是为什么突然宣布这条禁忌呢?
徐宝珠移开目光,画作里,喷泉边上的男人再次变成了鸟人的模样,但把头转回来时,男人又恢复了正常。
她尝试着把头转回正前方,然后用余光打量着画作,可下一秒,徐宝珠的眼皮就陡然急剧地跳了起来。
男人忽然变换位置,在整副画里的占比突然变大,占据整副画的一半,而那张鸟喙也随之变得巨大逼真起来,仿佛随时能蹦出来咬伤她。
打量清楚后,徐宝珠吓得连连往后退,直到背部贴上冰冷的相框边缘才停下来。
凸出的相框边缘不断硌着她的背,徐宝珠赶忙站直,不错眼地盯着对面又变回了正常模样的画,她手臂摩挲着墙壁,倒退着往外走。
她抱着侥幸心理,想着既然移开视线就会变成鸟人,那她就一直盯着画作,看它还能不能变!
在她不错眼的紧盯之下,画作果然一直都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虽然如此,可她仍然不敢松懈下来,周围的画作很多,她只用余光随意地扫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却叫她背后发凉。
刚才她靠着的画作上画着的是一副麦田图,金灿灿的麦子正中间,插着一个人高的稻草人,稻草人的头顶站着一只豆米大的乌鸦。
这还不是最让她害怕的,令她心惊的是,这副麦子图的正前方角落里,画着四个小小的背影,徐宝珠屏息看了一眼,那四道身影不正是今天早上的他们?!
她拼命地在脑子里回想,隐约记得今天早上的麦田里确实出现过一只乌鸦,刚好和这幅画的场景能够对上。
也就是说,女巫一直在监视着他们。
可是她是通过什么方式做到的?这个时代监控也没有,那么只能是通过一些非人类手段。
不过,用不着徐宝珠推测,因为就在她一直盯着小城图的时候,视线看不见的地方,小麦图里,稻草人脑袋上的乌鸦正悄然地起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