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在末尾杵了个点,转头看向底下的学生,他手臂撑着讲桌,目光短浅地扫视完所有人,声音明朗,“昨天教过的并肩走路,有谁愿意上来演示?”
徐宝珠诧异地盯着台上的老师,不理解高中生学习这个干什么……
话音刚落,她旁边的女生举起了手。
老师指挥剩下的人把课桌移开,空出中间,两边围成一个圆圈。
女生和另外三个学生站在圆圈内,在大家的注视下,女生忽然朝前走了两步,紧紧地贴在男生的后背,随后缓缓地平抬起双臂搭在前面的男生胳膊上。
剩下的人也都学着他们的举动一个接一个地挨近,将手臂搭在对方肩头。
似乎没人意识到这种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安全距离。
徐宝珠是皱着眉看完全程的,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几个人在做完这个动作后,忽然又迈开腿走了起来。
四个紧贴在一起的人,肩挨着肩,胸腔贴着背部,在教室里居然转起了圈。
由于四个人挨得太近,远看着倒像是一个人。
“叮铃铃!”
徐宝珠还没能从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里回过神,就听见了响彻校园的放学铃。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学生们忽地散开,大家背着书包,安静地从门口穿梭出去,从操场回到宿舍里。
转眼间教室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就连老师也都脚步飞快地收拾完东西离开了。
徐宝珠不敢耽搁,立刻拿着书包跟上众人的脚步出了教学楼。
夜色下,数百个学生的影子被月光照在操场。
回到404的时候,其他的五个舍友已经回来了。
她观察了一下,她的同桌也在这里。
见着她进来,其他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早就知道新来的转校生会住在她们宿舍里。
徐宝珠心里装着事,也顾不得什么爱干净了,熄灯后,她合衣躺在床上,望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乱糟糟的,胡乱想着事。
中学的床虽然小,但比海船上的木箱床好多了,至少她还可以翻身。
贺州前几天来告别,说他要回老家待上一段时间,最近不能陪她进到故事里,让她自己小心。
上次从小镇回来后,陈小梅被贺州受伤的一幕吓得病了好几天,病好了也整天浑浑噩噩的,徐宝珠担心她精神出问题,所以这次没让她跟着来。
至于周槐引……她轻轻叹了口气,出租车司机故事结束后,她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就连小院正堂里也整日没有动静。
徐宝珠尝试过问秦叔关于他去哪了,可这个老人似乎还在生她的气,只气鼓鼓地回了句不知道,其余的什么都不肯说。
她脑子里的弦紧绷了一天,陡然放松下来,困意也渐渐涌了上来,眼皮沉重地往下拉,没过多久,原本还打算撑一晚上的徐宝珠就沉沉地睡着了。
“咚……”
“咚……”
后半夜,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闷重的响声。
这股声音极其富有节奏,在地板上均匀沉重地敲击,开始只是短暂的出现,后来这股声音更加嘈杂,敲得也更加密集了起来。
好冷。
刺骨的冷意从四面八方向徐宝珠侵袭,迷迷糊糊间,徐宝珠不禁拢紧了被子,可单薄的夏被完全抵挡不住这股寒意。
寒气冷飕飕地吹过,徐宝珠被冻醒了。
她揉搓着手臂,微微哆嗦着。
然而她才刚摸到手臂,就忽然顿住了,咚咚的响声在她醒来后变得更加猛烈,像是要砸穿地板一样砰砰砰地响起来。
徐宝珠偶然朝旁边下铺的一瞥,心脏猛地骤停。
只见女生穿着纯白睡裙,头朝下,脚朝上,纤细笔直的手臂紧贴着身躯,整个人僵硬板直倒立在床铺,她长长的裙摆洒在床上,盖住了整张脸。
黑夜里,女生不断地用头去敲击冰凉硬邦邦的床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不……
不仅是她,声音是从各个方向传过来的。
旁边的床铺,对面的上铺,每张床位上都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沉闷的敲击声。
徐宝珠收回视线,发现上铺的床沿边洒了几缕黑色的发丝,她目光一滞,听着头顶上咚咚的砸床板声。
徐宝珠攀着铁架楼梯,小心地仰头朝上铺看,却看见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徐宝珠攥着楼梯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她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景象。
宿舍的其他五个人像是集体中了邪一样,纷纷在床上倒立,用脆弱的头去撞击床板。
五个僵硬笔直的身躯在昏暗的宿舍里不断发出砰砰的声音,徐宝珠吓得立刻起身,她慌乱地穿鞋,打算跑出去,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到近,由轻变重,正朝着她们宿舍的方向靠近。
徐宝珠坐在床边,一时间不敢乱跑。
她紧张地盯着宿舍门,提起十万分的注意去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在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了。
徐宝珠身体往前倾,全神贯注地关注门口。
“叩。”
寂静的黑夜里,突然有人敲响了404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