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

“那和平呢？”

“你铸了一把剑。你也可以做一架犁。”

“那和平呢？”佩图拉博重复道。一种火热的感觉在他心中涌动。他不喜欢这个。

达美克斯笑得不那么令人信服。

“会有和平的。没人进攻洛克斯。他们一看到我们的城墙，就绝望地放弃了、撤退了。六百年来，洛克斯城墙从未被成功围困过！战争是必要的，但绝不可取。总有时间实现和平的。”

男孩冷酷的表情冻结了僭主的欢笑。达美克斯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骗子，男孩的表情已经明说。

“面对拒绝放弃的人，高墙又有何用？”

“我还没遇上过那样的人，”僭主说，但他心里清楚，那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正被锻炉的热浪熏得汗流浃背。“如果你要为我效力，我就必须先认识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佩图拉博。”

“那不是洛克斯的名字。它有什么含义？”国王问道。

“我不知道，”佩图拉博说。“我只知道这是我的名字，一直都是。至于它的意义，我会查清楚的。”

他环顾大殿，看着它建造过程中的所有巧思奇构，看着其下所蔽的人群，看着这些人所穿的衣服和所示的珠宝。他们的武器、他们的习惯、他们的鞋袜——所有这些事物以何种原理运作，他都想知道。

“我将揭晓一切。”*

还有，佩图拉博最后想，他的记忆。

它是如此模糊而可憎，日夜折磨着他。怀着一种向自我记忆复仇的恼怒，他决心要将它彻底调查明白。

——

宫廷的仆从筹备起了佩图拉博的房间。

他目前不想提出什么装潢的意见，心里另有目标。趁着仆从们不注意，佩图拉博离开了，走向一条长廊。

他在长廊的尽头，一处花园门口看见了卡弗。

卡弗。倪克莎·卡弗。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卡弗。”他这么喊着，有些别扭。

侍卫看向他，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佩图拉博。”

这就是一次寻常的招呼。她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她不是认识他吗？自己完全忘记了她，她就不打算问点什么吗？

佩图拉博磨了磨牙，对自己曾经的纠结感到不值。另一个人对此如此平淡，显得他过于可笑了！

男孩脸色紧绷，他后退一步，起了离开的心思。可他又看向侍卫，目光不经意地在她脸上搜寻，不知道是想看见她的紧张还是焦急。

倪克莎看着他，仅用零秒就知道这小孩在想什么。

唉，小拧巴。

倪克莎步伐轻盈而迅捷，到他面前，又一次单膝跪下。佩图拉博一愣，下意识平视着看向她的眼睛。

那种熟悉感愈演愈烈，可偏偏记忆半点不配合，只给他感受，不回到他的头脑中。

“你有话要问我。”她点出。

男孩握紧拳头，差点像猫一样弓背炸毛，浑身都下意识戒备。

女人半垂下眉眼，语气轻而歉疚：“我想回答你。但我不知道你的疑问，你能告诉我吗？”

佩图拉博缓缓睁大眼睛，瞳孔扩散开一圈稀薄的蓝。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她抬眼，笑容温和，“因为我们曾经的约定，我没办法每个都会如实回答，但你允许我回答的那部分，我一定不隐瞒。你愿意问我吗？”

“……约定。”他的声音有点哑，似乎是慌张到过于紧绷，灵魂让他选择了最与命运息息相关的问题。

“我们有过什么约定？”他问。

倪克莎取下她佩在腰间的剑，佩图拉博立刻知道那是他打造的。他认得铁，每一份锤锻的力道、细微的花纹都是铁的语言，他看见那把剑上萦绕着铸造着的焦虑、悲伤、不舍以及……期待。

他的。

在他即将失去所有记忆的前夕，他居然还期待着有朝一日再见到这把剑，再读到它的心情。

他是如此信任她。他坚信，她会给他足以令人期待的未来。

倪克莎说：“我们约定，我不能一开始就告诉你全部真相，你要慢慢想起来，用你的回忆来换我的确认。”

佩图拉博看着她，伸手接过那把剑，低头来回摩挲。他说：“我会信守承诺的。”

他将剑还给了倪克莎，转身离开。

“真是可爱的约定。你什么时候和我也约定一个？”卡丽福涅从花园中走出来，揶揄地看向好友。

倪克莎佯装柔弱，身子一倒，靠在她身上。

卡丽福涅纵容地揽着她：“嗯？”

“那我和你约定。”她笑着说，“我会给你一个，让我想起来就幸福到落泪的人生。”

卡丽福涅气笑了，掐住好友的脸颊：“你这个家伙！这叫什么话！”

倪克莎哼了几声，任她掐了几把也没吭声。

【“你相信我吗？”】她又问【卡丽福涅】。

灵魂里的声音温柔极了，她说：【“我相信你的一切，但别为我流太多泪，哪个都是，幸福的也不行，要多笑笑。”】

倪克莎抱怨道：【“这要求好多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