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来你的创造者对你寄予了和平的期望。”倪克莎说。

佩图拉博皱眉：“这是完全相反的概念。”

倪克莎说：“应该说是一体两面。战争与和平是对立的，但它们就像硬币的两面，当你把战争高高抛起时，和平正面对大地，等待抵达。”

佩图拉博听着她的话，心中高兴起来，他知道这是一种熟悉的前奏，意味着他终于又能和她安静地讨论话题了。

“这是什么道理？”佩图拉博问。

“我不喜欢战争，没有什么战争是正确的，它只意味着暴力和杀戮。除了反抗侵略与压迫的战争。”倪克莎思忖道，“同时，我听过一句话，以和平求和平，则和平亡。以战争求和平，则和平存。”

“面对侵略压迫，和谈是带不来和平的。只有向侵略压迫者展示出强大，不畏死亡，才能带来真正的和平。战争是为了止战，这就是战争唯一的意义，谋求和平，而后发展。”

“矛盾的说法。”佩图拉博指出，“如果打仗是为了不打仗，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选择和平发展呢？”

“因为欲望与短视。”倪克莎说，“人类过度沉迷于征服感，总渴望最短的路径，而这条路往往只能以暴力的手段踏上。当人类看见弱小，或许会心生怜悯，或许会想要欺压，但当人类看见弱小而富饶的存起，大多数人会想要掠夺。”

“交易太慢了，还需要付出，而掠夺无疑快得多。在被掠夺者弱小的前提下，掠夺者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就能得到一切。当这样的捷径摆在眼前，很少有人能保持本心。”

“所以说，战争只是手段，区别在于战争中的人向往着什么。”倪克莎从阁楼的地板上拿起一张剧院的设计图，“你看，你还知道如何建造一座剧院，这可与战争无关。如果你的造物主只希望你善战，那么你不会知道剧院如何设计。”

“他给了你战争的技术，也给了你建造的技术，说明他希望你以战争停止战争，在和平到来时建设世界。”

佩图拉博接过那张自己绘制的图纸，凝视着它，长久地不说话。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佩图拉博问。

“等你见到他的那一天，你可以问问他。”倪克莎说。

“如果不是，如果他只想让我为他进行战争，那些建造的艺术只是他创造时的手误……我该怎么办？”佩图拉博茫然地问。

“那就回奥林匹亚。”倪克莎摸了摸他的柔软的半长发，认真说。

“达美克斯不喜欢它们，语言、建筑、数学、天文学、历史……他都不要，他称它们为愚行。没人要它们。他只要装甲战车。”佩图拉博说，“回到这里，我也只有战争。”

“没事，等我处理了他，洛克斯就是卡丽福涅做主了。”倪克莎云淡风轻地说，“到时间我来处理战争的事情，而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就好了。”

“……”

“……啊？”佩图拉博傻眼。

倪克莎忍不住笑，把他揽到怀里贴了贴。“我不会让任何人辜负你的才华，佩图拉博。”她顺着他的脊背轻拍，声音温柔，“别害怕，我和卡丽福涅都在。别理那个老东西，随便画点什么糊弄达美克斯就好了，等着我们。”

她松开这个怀抱，将空白的图纸交给他，认真道：“佩图拉博，我只是个凡人，我没法向你保证世界上不会再有伤害你、辜负你的存在，但我向你保证，它们都不会是你这一生的主旋律。尽我所能，你一定会幸福的。终有一天，你可以专心致志地‘愚行’。”

“……”佩图拉博失神地抱着那些还未画上线条的纸张。他忽然意识到，那些所困扰他的人和事不会是永恒。

“我们再做一个约定，好不好？”倪克莎伸出小指，哄着他说。

“什么？”佩图拉博沙哑道。

约定。记忆碎片再次活跃。佩图拉博眼眶酸涩，这次的回忆温和无比，记忆流水淌过心头。

他想起来了。

第一个约定。

倪克莎希望他走向人类，并成为善良的人。

第二个约定。

在那个他意识到自己会遗忘一切都山坡上，倪克莎对他说。

【“为我打造两把剑吧。佩图拉博。”倪克莎说。

“别害怕遗忘。命运会让我们再见的。”

“如果你依旧感到不安，那就为我打造两把最好的剑。”她说着，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仿佛世界上没什么能将她击溃，让她束手无策。

“其中一把，我会将它交给洛克斯僭主，让他原谅我的失职，允许我呆在洛克斯。第二把剑留在我身上，当你见到它，自然会记起我。我在洛克斯等你。”倪克莎说，“我一直爱你，佩图拉博。”

最终，他亲手挖掘了当时能找到最好的矿藏。青年抓紧最后的时间，满心不舍地打造了那两把剑。

倪克莎背上两把宝剑，向他挥手告别。她身后，天与山无边无际，风声辽阔高远。

佩图拉博努力描摹着她的面容，事实证明这是无用功，他此刻拼命记下的一切都在六个月后化作沾了水的颜料，色调混浊，画面模糊。

她说——

□□□□，□□，□□□。□□□□□，□□□□□□。】

“无论现状多么糟糕，不要放弃。永远对转机留有一线信任，始终期待未来。”她说着第三个约定，佩图拉博笨拙地学着她的动作，勾住了那些与他相比纤细脆弱的小指。

“我与你约定。永远不放弃，信任转机，期待未来。”佩图拉博轻声说。

在第二个约定中，她说的是……佩图拉博看向那双眼睛，试图靠着凝望她回忆起那句空白。

多么令人遗憾。他没办法想起它。

不过，佩图拉博没有执着。他长舒一口气，想着，他相信未来，他早晚会想起来的。

但他也不能光等着更好的未来走过来，他不是那种人。佩图拉博想。达美克斯，老东西，你该让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