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者目睹了全程,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委婉道:“……我们这位客人脾气看着不是很好。如果一切按你的计划推进,你早晚会打不过她的。尼欧斯,你小心被她揍。”
谁家好人不仅喜欢狂怒,还要用血神赐福加持过的身体怒个过瘾啊。
帝皇:“她才舍不得揍我。”那可是个和他志同道合的超级爱人王!
“……”
马卡多决定了,如果哪天客人来泰拉找茬,他会帮尼欧斯多套几个灵能滤镜,争取让他看起来很像第四原体。
——
安格隆在茫然中醒来了。
昏迷前的记忆浮现,他下意识摸自己的头顶,光溜溜的,但一点创口也没有,更别说钉子延伸出的钢缆。
“我说了,不会让你被打上屠夫之钉的。”熟悉又有细微不同的声音响起。
安格隆心里一酸,生怕那是自己的错觉,连忙望向声音的来处,抬眼瞬间,他愣在原地。那是一只趴伏在他身边的巨龙,浑身猩红,龙爪漆黑如黑曜石,长得与他梦中一模一样。
“……卡弗?”安格隆小心翼翼地呼唤道。
“是我。”红龙低垂下龙首,用嘴筒子拱了拱安格隆,没控制好力道把他推了个趔趄,她就心虚地用爪子把人扒拉过来,放平脑袋让安格隆摸摸,一动不动。
原体巨人在她面前也像个脆弱的孩子,或许,她原本就一直当他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安格隆将脸贴在红龙的鳞片上。
太好了,太好了,他的龙没事。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失去她了。
“好点了吗?”倪克莎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
安格隆摇头,余光瞥见巨龙的头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卡弗!那是什么!”
倪克莎晃晃脑袋,屠夫之钉的钢缆发出清脆碰撞声,差点把安格隆吓得心脏骤停。红龙轻快道:“屠夫之钉啊!”
“……摘掉啊!!”
巨龙委屈地看着他:“为什么?”
“你,你不疼吗?”
“不啊,它还能控制我的怒火呢!”倪克莎叼起安格隆,甩到龙背上,往角斗士们所在的地区飞去。烈风刮在耳侧,原体出色的听力让安格隆听清了卡弗的话,但他总感觉自己其实没听懂。
……语言还能这样组合吗?
“我一生气就容易失控,打了屠夫之钉后好多了!就算生气也会被固定在一个稳定的极限水平,不会失控了,我可以随便生气了!”
安格隆怀疑自己的脑子被那一钉子打得不好使了,他这么就觉得这话那么难听懂呢?这是人话吗?
……哦,说话的是龙。
安格隆彻底理解了一切。
他在龙背上躺平了。
安格隆仰面躺在红龙的脊背上,后脑勺枕着两块隆起的鳞甲,刚好卡出一个不松不紧的凹陷。灼热的体温透过皮甲传上来,抵达皮肤时只剩下温和的暖意。
龙翼每一次扇动,气流便贴着安格隆的身体平滑地滚过去,干燥的硫磺味和山野松针的清苦在鼻尖飘荡。
天空倒悬在他头顶。
那片蓝色纯粹得不像话,几缕薄云缓缓游过,被龙翼掀起的风撕碎了,可它又舍不得散,就这么懒洋洋地挂在远处。安格隆试着伸手去够,指尖只感到了丝丝凉意。
他收回手,放空了思绪,短暂的人生中从未如此安心过。
后背是沉稳的律动,来自巨龙的心跳。
那声音从厚实的皮肉与骨骼深处传上来,每一次震颤都沿着安格隆的脊柱蔓延开来,似乎能把他的心脏也带成同样的节拍,就此重叠。
阳光把红龙的鳞甲晒得微烫。安格隆侧了侧脸,额头贴上一片暗金色的鳞缘,他闭上眼,能看见眼皮被照成一片橘红。
巨龙平稳地滑翔,身体偶尔微微倾斜,安格隆就在她背上轻轻滚了小半寸,又被那天然的鳞甲凹槽挡了回来。
他好奇地往下望,底下是万丈山崖和缩成苔藓般的森林。
山林阴影中,他的兄弟姐妹们探出头来,惊讶地仰望着他。
“安格隆!”他们在高山上呼唤,努力挥手,不断跳跃着。安格隆不自觉翘起嘴角,也冲他们挥手。
“我在这——”他呼喊着,红龙也向下滑翔,稳稳落地。安格隆跳下龙背,朝他们跑去。
奥诺玛莫斯迎上来,抓着安格隆的肩膀左右打量,欣慰地锤了锤他的后背:“好小子,我们马上就要去救你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巫术暴动?”
安格隆很是感动,还不等他说什么,约楚卡就指着巨龙问:“安格隆,这是你新收服的坐骑吗?有这么大一头龙,我们可以狠揍那些奴隶主一顿了!”
“……她是龙。”安格隆说。
“我知道它是龙啊,谁看不出来啊……”约楚卡仿佛被捏住嘴巴的鸭子,什么声音都消失了。他面露惊恐,目光在红龙和安格隆之间快速来回扫视,克莱斯特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多拉格啊啊啊——龙啊——她变成龙了啊啊啊啊——”不知道是谁尖叫起来。
奥诺玛莫斯一巴掌拍在那角斗士头上,恨铁不成钢道:“她本来就是龙!什么叫变成龙了!”
红龙懒洋洋地躺在山坡上,悄然将角斗士们圈在龙躯中,长尾抵着吻部,形成一个闭合的圈。它是在太大了,除了关注着它的安格隆,没人注意到这个,直到那鲜红的肉翼轻轻盖下来,角斗士们才集体傻愣愣地望着天。
“……我们能睡个好觉了。”有人说。
“这绝对会是我这一辈子来最安稳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