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金光下，一道幽蓝一闪而过，钻进了她正在被切割的灵魂。

『值得吗？』那声音仿佛有回响，又像两个头颅分别说了一次，亦或是她已经有两副听力系统了。

【这不就是你想看见的吗？】倪克莎好笑道。

『亲爱的，你可不能说这种话。我可不是受诅咒者，只想着榨干你的价值，让你为他邪恶的事业流进最后一滴血。』

【“倪克莎！”】阿帕特乌斯的声音响起，他似乎很是焦急，语气中满是懊悔，【“这是怎么回事？你和神皇……你们在计划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分割灵魂痛苦前所未见，比她被刮了还难受，倪克莎忍着疼痛，平静道：【“志高天，这个时候就不用继续装了吧？”】

帝国总理那总是略显轻佻的声音消失了。他的灵魂陷入一片寂静，慢慢扭曲成了另一种声音。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祂好奇地说。

……从“阿帕特乌斯”居然会对她为帝国牺牲而感到不满时。倪克莎想。

『是我伪装得不够像吗？我特地从你的宇宙找到了与他有关的人的记忆，百分之九十九还原。难道是因为我没找来他本人的灵魂？哦，那没办法，他早就魂飞魄散了，我抓不来他本人。』祂遗憾道。

【“你是智慧之神，会看不见命运的终局吗？不会的。你知晓一切事件的前因后果。这些问题不需要我回答，不是吗？”】倪克莎敷衍道。

『知晓一切会让事情变得无聊，为了伟大游戏的趣味性，我会保留一部分悬念。』祂笑嘻嘻地说，随即又瞬间变脸，悲哀地叹气，『你难道不懂得吗？你和他的一切计划都已经在我的掌握之中，一个已经泄露、难以实现的计划。你为什么这么不懂变通，冥顽不灵呢？命运的墙可不是那么好撞的。』

『何必对他这么忠心耿耿，他对你有过一丝怜惜吗？』

分割即将完成，痛苦越发剧烈，倪克莎没有精力去敷衍祂的问题，她只觉得一切感观都变成了双倍，疼痛也是。

『为什么不来到我身边呢？』

『看看这个腐朽的世界，如此卑劣的人群，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哈！』祂尖啸一声，『我抓到你了！』

一只突兀出现得小蓝鸟用喙啄了啄她的头发，揪出一根纤细的幽蓝色丝线，扑腾着翅膀拨掉上面缠绕的金光，愤愤道：『你们合伙骗我！』

一股力量攥住了那根丝线。

【“你不喜欢我的玩笑吗？”】倪克莎的两个灵魂抬起头，恍若祂麾下的织命者。她笑盈盈地面对那只在认知滤网下圆圆得很可爱的小蓝鸟，【“这难道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小蓝鸟迟疑一瞬，帝皇趁机抢走那根丝线，眼疾手快地把它扇回亚空间。

伴随着蓝鸟愤怒又兴奋、越来越远的呱呱声，帝皇将包裹着人类灵魂的那部分放进半原体的身躯，另一半放进半龙人的躯体。

忍过灵魂分裂的剧痛，倪克莎睁开眼，新奇地发现自己有了两个视野。

她生疏地摸索着如何操控两具身躯，习惯后便操控着其中一具去打量另一具，以旁人视角打量自己，还挺新鲜的。

很快，倪克莎就发现原体不愧是原体，哪怕是半成品，这具身躯对她灵魂的接纳能力也远超最先的身体。不一会，她又发现了一件事。

“……你把倒流之弦留在这了？”半龙人说。

帝皇点头：“有这个，你才能源源不断地产出材料。我会把这个你带回泰拉做准备，平时你把主要精力放在‘尼克斯’身上，留点注意力回来读档一下就行。”

“我知道了。”半原体活动了一下身躯，迟疑道，“这具身体不是很稳定吗？为什么你让我小心行事？”

“因为从现在起，你是‘尼克斯·卡维’了。这个名字逐渐巩固，会不自觉地吸引你位于另一个世界的本质，半原体的身躯没法承担全部。简单来说，1T的压缩包没法塞进285G的U盘。”帝皇说。

“那能撑到计划实施吗？”倪克莎皱眉道。

“这肯定能，我算无遗策。”帝皇得意地说。

“……”倪克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没法说。

“我灵魂里的诅咒还没清理干净没？我能和卡丽福涅说说话了吗？”半原体换了个话题。

帝皇沉默了一下，委婉道：“你要不看看你从哪骗了多少赐福？”

倪克莎略一思考，恼怒至极：“那你这不诈骗我吗！”

说是邪神诅咒没清干净，不敢让一个留有自主意识的灵魂出现，那这一路上她又偷又抢又骗地捞了那么多“诅咒”，这不纯纯南辕北辙！

帝皇：黄豆吹口哨.gif

嗨呀，本来就是亚空间信誉连充电宝都扫不了的人，你指望什么呢！

帝皇很早就发现，另一个他制作的保险丝其实不太聪明。

当然，这是“他”有意为之，换了他自己处在那个时刻，他也会选择这么安排。

“倪克莎·卡弗”这个存在，它的情感模块和思考能力是被人为修订过的。

它没有指向明确的感情，爱情、友情、亲情……在它这里通通只有一句“爱”。微小的情绪更是基本没有，不会出现五味杂陈之类的感触，只有对人类宽泛的“大爱”。

可以说，它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给帝皇的种种计划兜底，也给人类这种种族兜底的。它不可能也不可以有自己的感情去像凡人那样爱上什么独一无二的存在，否则就相当于保险丝熔断了。

它也没有太多自主能动性，当外在指令输入时，它自己思考得出的指令就会优先级下降甚至不知不觉消失。

而外在指令的输入权限有且仅有帝皇一个人有。当初他告诉她，另一个世界的卡丽福涅因为她身上有邪神力量污染不能和她呆在一起，她立刻就忘记了那个卡丽福涅曾和恐虐赐予的魔剑同处一室。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自己栽树自己乘凉，谢谢你，尼欧斯！

什么？你说这是我偷的？随便啦，大不了你扣我信誉分呗！

不过……这保险丝是不是开智了？帝皇深沉地看着正在急眼的倪克莎，试探道：“你为什么那么想见她？”

半原体愣住了，她皱了皱眉，眼神有些茫然，不太确定又自然而然地说：“因为……她唤醒了我？”任谁在大粪坑飘着脑袋空空得连蛆都数不了，被人唤醒后得以离开重获新生都会心存感激想要报恩吧？

……坏了，好像真要熔断了。

帝皇原以为她对那些人的感情只是“大爱”的延伸，顶多比人类这个存在的日常优先级高了一点，等到真正抉择的时候，她依然会选择保下族群。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了，那可不行。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帝皇问她。

权限执行人输入指令，它立刻摒弃了上一个执着的话题，回答他眼下的话题。但她说：“倪克莎·卡弗。”

帝皇忍不住有些头疼。那个“他”应该是特地挑选了一众人类阵营的忠诚派来给它开机，让它获得处理政务的“程序”、战斗能力、忠诚与纪律……以及最重要的，作为“人”的身份认知。

它得认为自己是阵营的一部分，才会去保全这个阵营。

但他们似乎教得太好了。它不仅十分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人，还在逐步主动获得更复杂的人性。

帝皇眯起眼，招手让她上前。

倪克莎不明所以，乖乖控制着主意识占据的半原体身躯走过去。他伸手扣住白发人偶的脑袋，微微向后掰，凝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灵能的光辉一闪而过，人偶的眼神立刻失去了神采，连带站在一旁的半龙人身躯也变得空洞。

凭借着驱动权限，帝皇搜索着那具灵魂，它就像康拉德的那个戏称，如夜一般漆黑宁静。当初他拉她进行对话，那片浓重的黑暗其实是她自己的灵魂外化，结果这没大没小的东西直接把锅扣他头上……

仔细检查一番，帝皇却发现她的灵魂没有预想中增生部分，另一个“他”把精神阉割做得很完善，完全没变异。

帝皇等了会，确实没等到那多余的部分露出马脚，半信半疑地退出了灵魂领域。

白发人偶逐渐回神，她意识到帝皇做了什么，顿时不满抗议：“我真的忍你很久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别梭丨哈了！我是不介意多干点活，但你得保证你兜得了底啊！一会我跟网道一样被炸了——”

帝皇打了个激灵，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讲不讲，不讲不讲……”

这话不吉利，说不得！

帝皇思来想去，左右也是确实没找着证据证明保险丝开智了，又眼不见心不烦地给她打发走：“好了事不宜迟你赶紧去干活吧！”

指令加载中。叮咚。

保险丝loading?

看着她完全忘了正题的弱智背影，帝皇陷入深思。

……到底开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