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呼吸从高处向下蔓延，化作凉而发苦味的夜风，吹拂着没有人能真正看清的堡垒，因为它的全貌还不到揭晓时刻，因为童年本不该痛苦，哪怕是原体。

泰拉皇宫，莫塔里安醒来了。

他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凡人仆役前来，通知他明天会举行新兄弟回归的庆祝仪式。

巴巴鲁斯的沼泽小屋中，倪克莎准备去照料作物，小莫塔里安目送她离开，忽然握紧了拳头。卡拉斯困惑看向小伙伴，只见身高抽条不少的孩童神色阴郁，表情仿佛压抑着愤怒。

“……怎么了？”他问。

“它又来了。”小莫塔里安按捺着烦躁，忍不住地磨了磨牙，他打量着四周，呼出一口浊气。

很早以前，小莫塔里安就发现他身边就时不时会出现一个恶魔。它有事只是在他和妈妈身边飘着，偶尔会直接试图占据他的身体去接触妈妈。

如果只是一个陌生的游魂，那么莫塔里安不会这么警惕。但他能感受到它的情绪，那明显不是怀着善意的灵魂。

在那个恶魔离他最近的一次，小莫塔里安感受到了它因扭曲情绪激起的瞬间杀意。

它愤怒、排斥、羞耻……又痴迷般地靠近，而后想抹去一切。

从那时起，小莫塔里安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时刻警惕恶魔的到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似乎变得越来越沉默，连那曾经扭曲的情绪都平和不少，只是静静地漂浮在他们身边。

……为什么呢？

“谁？”卡拉斯茫然地问，“谁又来了？”

小莫塔里安抿了抿唇，闷声道：“没什么。”

卡拉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猛地一勾手揽住好友的肩膀，将他扣进怀里：“小鬼，老皱眉要长皱纹的！”

原体气恼地挣扎，卡拉斯轻哼一声，“你现在不想说就算了，但是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告诉我们。否则我就告诉你妈你被人欺负了还不敢吭声！”

“卡拉斯·提丰！”

孩子们又爆发了战争，母亲无奈地摇摇头，祈祷他们不会又打得满身狼藉。

——

科兹在福格瑞姆的力荐下换上了新衣服。

礼服布料远看是近乎纯黑的颜色，但细看下泛着幽深的蓝紫色暗光纹理，剪裁极简，贴合科兹窄瘦却充满力量的骨架，让他看起来神秘危险又不失优雅。

“果然很适合你。”福格瑞姆把咪转了一圈，上下打量欣赏，满意地点点头，有些惋惜道，“真的不再多戴点配饰吗？”

“太闪了，不要。”咪拒绝。

科兹把他子嗣们准备的新披风扣好，满意地在镜子面前溜达一圈。

福格瑞姆有些感慨：“上次见到你，你和卡维都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科兹歪了歪头：“你好像很关心她？”

福格瑞姆顿了顿，露出一个笑容：“她的状态是我们所有人中最差的，各种意义上。难免让人担心。”

尼克斯·卡维是一个人形的“例外”，而例外总是让人格外关注。在所有原体都以“兄弟”身份回归时，帝皇突然凭空抛出一个“姐妹”，福格瑞姆难免对这个具有独特性的家人投去目光。

同时，福格瑞姆也得承认，她身上那种混杂着龙鳞、岩浆纹路和巨大骨架的原始野性具有别样的美学，第一时间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除此之外，也是最主要的一点。

福格瑞姆的军团在枯萎病的摧残下一度只剩两百人，而尼克斯的军团是一个人都不剩下了。

她比他更倒霉，连自己的身体都被抢占，好不容易换回来，却只能换回比其他原体差了一倍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拥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和传承就又被送出去。

这种似曾相识乃至更进一步的处境，极大激发了他的保护欲和兄长责任感。

再加上尼克斯在诺星时因为忙于交接和赶路，对福格瑞姆展现出的善意反应冷淡且仓促，反而更让他更迫切地想要敲开她的壳，证明自己能成为一个好兄长。

科兹想了想，说道：“我不推荐你去怜悯她，她和我们不一样。”

福格瑞姆辩解道：“我没有怜悯她，我是尊重她的……”

科兹摇摇头，直言道：“你就是怜悯她，觉得她很可怜，需要你的照顾与引导。当然，我不是指责你，你也是出于善意，但你最好不要这样做。尼克斯不是一个能用常理去看的家伙，你会被她气死的。”

“……？”福格瑞姆有点茫然。

坦白讲，在科兹话说到一半时，他都觉得科兹要指责他太傲慢了。

但事情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

科兹揪着披风上的小装饰挠来挠去，一时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他该怎么提醒福格瑞姆并化解他对尼克斯美丽的误解呢？

那家伙根本不是他眼里破碎感十足的受害者。她那些疯狂的计划也好，对自身的漠视也好，在她眼里都是十分之逻辑自洽的。

尼克斯并不认为自己伟大，也不认为自己是作出了牺牲，她压根就不在乎。双方纬度偏差太大，而以尼克斯那十分甚至九分的通人性认知下，遭殃的只会是一腔真心错付的紫袍凤凰……

咪儿这个苦恼，如何挽救自己的兄弟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