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逢洲脸色沉得难看,压着怒意低斥一声:“神经病。”
话音落下的刹那,江临川本能挣开陆司年的搀扶,不顾身后两人的呼喊,快步追出酒吧。
入夜的晚风裹着浅凉,刚踏出店门,昏黄路灯下的一幕猝然撞入眼底。
林恒已然跨坐在黑色机车上,长腿撑地稳住车身,指尖捏着头盔,周身冷意沉沉。
暖光斜斜倾泻,描过他紧绷冷硬的侧脸,也清晰映出那只仍在渗血的手,暗红血痕刺得江临川眼底发涩发紧。
他立在几步开外,心跳乱作一团,凝着那道孤傲孑然的背影,喉间发紧,一时失语。
就在林恒指尖即将拧动油门的瞬间,江临川的心脏骤然被攥紧,窒息感铺天盖地漫来。
“林恒!”一声轻唤,裹着压不住的慌乱与焦灼。
可林恒置若罔闻,半点没有回头的意思。下一秒,引擎轰然轰鸣,机车骤然窜出,凌厉破开沉沉夜色。
路灯残影飞速掠过他冷硬的下颌,还有那只悬在车把、沾着未干血痕的手。
黑色车影转瞬融进浓稠夜幕,没有片刻停顿,决绝又孤凉。
江临川独自立在晚风中,衣角被风掀起,心口空空落落,闷得发疼。
一路风驰电掣,轰鸣的引擎撕裂街巷寂静,林恒全程未回头,无半分迟疑。
回到空旷死寂的公寓,他扯下头盔随手丢在玄关,任由整间屋子沉入昏暗,连灯都懒得开启。
窗外零碎的城市微光漫入室内,浅浅勾勒出他冷峭紧绷的轮廓。
垂眸,视线终于落回那道被玻璃碎片划开的伤口。
鲜血仍在缓缓渗出,混着夜色的寒凉,漫开一阵钝沉的痛感。方才在酒吧里强行压下的知觉,于极致的安静中尽数反扑,尖锐又清晰。
林恒置身黑暗,缓步走到洗手台前。冷水冲刷过破损的皮肉,刺骨的寒意窜上神经,他眉峰微蹙,唇线抿成冷硬的直线,自始至终沉默隐忍,不肯泄露半分脆弱。
他胡乱翻出医药箱,动作潦草又生硬。碘伏覆上伤口的刹那,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颤,却只咬牙强忍,独自消毒、包扎、缠紧纱布,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深入骨血的孤冷。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客厅静得只剩挂钟滴答作响,他后背轻抵冰冷墙壁,指尖轻轻覆在包扎好的伤口上。酒吧里翻涌的戾气与失控,此刻尽数沉淀,化作一片沉沉的落寞荒芜。像一头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狼,躲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默默舔舐伤口,将所有疼痛、委屈与不甘,悉数封藏在寂静深夜。
夜风穿窗而过,一室清冷,一室孤寂。
四下无声,却疼得五脏六腑尽数发沉。
翌日清晨,林恒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校服穿戴规整严实,袖口刻意往下拽了又拽,严丝合缝遮住手腕处的纱布。
昨夜他无视了林沉弋的消息,却刻意不曾旷课,按时到校,避开老师的盘问,也省去无端是非。
刚驻足,一辆小型摩托稳稳停落。
“林哥!”陈阳摘下头盔随手搁置,快步凑上前。少年朝气鲜活,眉眼明媚,笑时唇边梨涡浅浅,满身纯粹热烈的少年暖意。
两人相识六年,熟稔至极。
林恒淡淡颔首,默然往前走,懒得搭话。陈阳早已习惯他的冷淡,不恼不怯,自顾自跟在身侧絮絮叨叨。
一路走进教室,陈阳目光一扫,视线骤然定格在江临川身上,瞬间瞪大双眼,凑到林恒耳边压低声音,满是诧异:“哎哎林哥!这是谁啊?我才两天没来,你旁边怎么突然多了个人?”
林恒眉峰一蹙,全然懒得理会,径直走向座位。
陈阳摸清了他的性子,不主动碰钉子,乖乖回到自己位置,转头便自来熟向江临川搭话:“同学,新面孔?你是转学生吗?”
江临川迟迟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林恒刻意遮掩的袖口上,分毫未移。
那截布料之下藏着的伤口,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反复复,轻轻扎刺着他的心口。
直到陈阳再度出声催促,他才缓缓抬眼,声线浅淡无波:“嗯。”
陈阳丝毫没有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汹涌,依旧热络搭话:“那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坐在这里?是郑姐安排的?”
话音未落,林恒抬脚轻踹他的椅腿。
座椅猛地一晃,冰冷沉哑的嗓音随之落下:“吵死了。”
陈阳半点不恼,嬉皮笑脸回头,兴致勃勃同江临川细数过往:“同学我跟你说,我跟林哥初一就认识了!那时候我被校霸堵在巷子里勒索,吓得不敢动,是林哥突然冲出来救了我,超厉害的,完全就是我的救命英雄!从那天起,我就打定主意,要一辈子跟着他。”
林恒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耳边的喧闹渐渐模糊,思绪不受控地飘回多年前那个燥热的初秋午后。
老旧巷弄里,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阳光,晚风裹着盛夏残留的闷热潮气。
他厌烦教室的嘈杂,翻墙躲来巷口独处,却被不远处的推搡争执与怯懦哭腔扰得心烦。本无意多管闲事,可聒噪的吵闹撞得太阳穴突突发疼。满身戾气无处安放,他冷着脸走上前,只丢下一个冰冷的字:“滚。”
那伙人被激怒,骂骂咧咧围拢上前。彼时的林恒压根不会打架,骨子里的戾气与烦躁被彻底点燃,只能凭着一股孤勇硬冲。毫无章法,只剩本能的推搡、格挡,指尖攥得发白,拳头都握不稳,仅凭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死死抗衡。混乱中,手背狠狠蹭过粗糙墙面,磨出大片泛红擦伤,指关节磕在砖缝间,细小血珠顺着指缝缓缓渗出,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