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的动作很麻利,在梁成的意识里,他不过稍稍闭了会儿眼睛,就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咔哒”,瓷碗放在实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等人叫,梁成自己掀了盖在脑袋上的棉袄,坐起了身。
没料到他醒得这么突然,来送面的人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而后才直起腰。
“是你啊。”对于来人是覃冬就这件事,梁成似乎并不意外。
他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让覃冬就坐,自己拖了一个蒲团,坐到了沙发前。
覃冬就没吭声,坐到沙发上。沙发不够长,他腿边不远处就是梁成。
居然没像昨晚一样有葱花,只点缀了几叶香菜,省去了一步。梁成拿起筷子把煎得金黄的蛋饼浸在面汤里,而后挑了挑碗里的面过凉。
觉得差不多了,梁成吸了一筷子面。热汤带着姜丝的辛甜从喉头暖到胃里,软而不烂的龙须面像带着治愈的魔法,连指甲盖都幸福得发麻。
面不多,几筷子都吃完了。浸饱了汤汁的蛋饼松软鲜香,带着姜末粗糙的颗粒感。吃下去之后手脚发暖,想流汗。
梁成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巴,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覃老板手艺不错。”姜汤面、姜末蛋饼,这是生怕他着凉感冒,可是——
“这是清汤面吗?”
覃冬就没搭理。见他吃完了,覃冬就起身要去收拾碗筷。梁成拦了一下,没让。
他仰头看着对方,问:“口罩呢?不戴口罩,做饭不呛吗?”
覃冬就垂眸看着这人对他发难,起初没理。
梁成“啧”了一声,踢了一下他的脚,催促他说:“问你话呢,不回答可不礼貌啊覃老板。”
覃老板。别人这么称呼是尊称,梁成这么称呼是挑衅。
覃冬就懒得陪他玩过家家的游戏。他俯下身,直视梁成的眼睛:“梁成,我是谁。”
随着覃冬就的靠近,清淡的果木香骤然变得浓郁,压了梁成一个满怀。
梁成后仰,双手撑在身后的地毯上,勾唇笑了笑,说:“你想是谁就可以是谁,你说你是谁我就认你是谁。所以,”他刻意顿了一下,“你是谁啊?”
“我……”覃冬就刚开口就被开门声打断了。
两人同时朝门边看去,四五个人一起回来,都是节目组的,到了民宿还在聊工作。
好不容易要逼出覃冬就的真话,进程却被打断了,梁成心情很不爽。他看着覃冬就不慌不忙地收拾碗筷,端着碗去了厨房。
对方黑色T恤仿佛吸尽了房间里最后一点光亮,肩线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锋利,像是沉默的刀脊。纯灰色的卫裤长至脚背,反倒有一种慵懒的居家感。
“少爷,没睡呢,精神挺好啊。”梁既白看他这时候还坐在客厅,开口调侃说,“看来还是没累着,到底还是年轻。”
梁成看了一眼厨房,没见覃冬就出来,他便没继续等,拿上棉袄起身跟梁既白他们一起上了楼。
“成成,你刚和覃老板在下面干什么呢?”李良看向他,目光带着探究。
梁成不欲多谈,只说:“随便聊了几句。”
见他不想说,李良便没再问。梁既白倒是絮絮叨叨,不吝口舌地劝梁成说:“跟覃老板多聊聊挺好的。我听说老张给你安排了任务,要是有困难还得找覃老板解决,提前跟他打好关系有益无害。”
梁成心想,如果不是梁既白他们回来,他和覃冬就的关系只会比现在更好。
到了楼梯口,各自回房。临走前,梁成抬头顺着楼梯网上望了望。楼梯有两层,中间有转弯,看不到三楼的情况。
梁成收回视线,往前走了几步,用门卡刷开了203房间的门。
房卡插进门口墙壁上的卡槽,房间内灯光大亮,空调“滴”了一声开始运转,屋内却并不冷,脚底都是暖烘烘的。
谁说东北只有暖气没有空调,这里就有。
房间被打扫过了,物归原位。床尾凳上,清洗过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包括今天刚买的,也包括覃冬就的那件黑色羽绒服。
梁成眼里,这不是一件普通的羽绒服,这是他上楼的理由。
但不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