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后,梁成回了一趟房间。拿了个东西揣进兜里,他走到三楼门口,给覃冬就拨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只有两个字:“开门。”
对面安静了几秒,“门没锁。”
话音一落,梁成立马挂了电话,将门向两边拉开。
掀开帘子,他想见的人就站在他正前方——侧身倚靠着承重墙,一手插在兜里,一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水瓶的瓶口,自然下垂,半瓶水的重量抻得手背上绷起了浅浅的一道青筋。
梁成反手关上门,脚步坚定地朝他走去,在距离他大概半米远的地方站定。
“门没锁,在等我?”
覃冬就没答,反问他:“有话要跟我说?”
“你不问,我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
“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梁成看着他,酝酿了几秒,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到覃冬就手里,说:“时间仓促,我手头就这个还算拿得出手。新的一岁,祝你福泰安康。”
覃冬就低头看了一眼,梁成送他的是一块手表,百达翡丽白金钻圈星空。
“又是问的杨超?”
梁成摇了摇头,“是芳姐。昨晚回来,我看到了她的微信,和她聊了一会儿。你叫覃冬就,妹妹叫覃夏至,‘就’和‘至’有相同的意思,都是到来。所以我猜你应该出生在冬天,但不确定是哪天。一般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很少在意大雪这个节气,但昨晚你却脱口而出。可能这天有什么特别的?我从芳姐那儿套了套话,然后就确定了。”
“挺聪明的。”覃冬就的语气毫无波澜,让人听不出他的喜怒。“心意我收下了。这手表太贵重了,你拿回去吧。”
“既然送出去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一块百达翡丽而已,梁成给得起。
“可我还不起。”覃冬就垂眸,把手表在掌心上颠了颠,说,“这块表在你那儿可能不算什么,但在我这儿,它太‘重’了,我戴不起。”
“三家酒店,一条民俗街,十四座大棚,你跟我说你戴不起?而且,我让你还了吗?”梁成压着心底的火,跟他好生商量,“你今天是怎么了,总跟我顶着来。昨儿不还好好的吗?我是哪儿惹你不顺眼了?还是你老毛病又犯了,要跟我划清界限。”
覃冬就撩起眼皮看他了几眼。他不意外梁成看出来了,或者说,他就是在等梁成看出来。
“我就这样。”他说,“喜怒不定,反复无常,你要是不适应干脆早点儿放弃。你应该不缺朋友,没必要在我身上死磕。”
又来了。
梁成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更不知道他怎么养成的这个性子——不,他可能知道。年少失怙失恃,身上要是没点儿刺,估计早就被人磋磨死了。想到这儿,他的心忽的就软了。
“刘玄德三顾茅庐,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覃老板三次赶我走,我才算够本儿。”梁成说着,不仅没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握住覃冬就的手腕,帮他把手表戴上。
边戴,他边语气放松道:“这才第二次,我不急。”话语中带着点无赖的笃定。
“安心戴着,我没指望要你还什么。”他抬头看进覃冬就的眼底,笑着安抚他道,“你先别急着赶客,这才几天啊,你还不够了解我。我们先相处着试试,要是合不来,用不着你说,我自动自觉就卷铺盖卷儿走人了。”
“瞧瞧,”他抬起覃冬就的手,“我眼光一向不错,这表很适合你。”
覃冬就垂眸扫了一眼,而后抬眼,眼神沉沉地压着梁成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没说清楚吗?非要我收下你送的生日礼物,你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梁成说,“这是送给你未来每一天的,不独独是今天。所以……”他怂了一下肩,语气散漫道,“与其说是生日礼物,不如说是送你一个日常使用的工具。这么说,你能接受吗?”
“行,”覃冬就深深地看了他几秒,抽回手揣进兜里,说,“我收下了,还有事吗?”
梁成不满地“啧”了一声,“赶我走?”
“不然?你还有别的事?”
“……健身房。”梁成又拿出了这个理由,理直气壮道,“上次喝酒了,这次我没喝,能借你健身房吧。”
覃冬就明知道他是在找借口,却没再拦着他:“你随便吧,我出去了,你把门锁好。”
“你躲我?”
“有必要?”覃冬就说,“去聊上节目的事。”
“行吧。”正当理由,梁成不好拦。
“晚上回来吃饭吗?”他问。
“回不来。”覃冬就说着,绕过他朝门口走去。
“你等等。”梁成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喝酒了,怎么开车去找人,我送你?”
“……用不着。”
“不是,你不对劲。”梁成拦在他面前,凑近仔细打量他,“你就是在躲我,为什么。”
对上梁成清亮的眼睛,覃冬就不禁动了动揣在兜里的手。手表很沉,坠得他手腕疼。
他要怎么跟梁成说,把飞机杯好好收着,别乱放。还有性取向的事儿,注意分寸,别瞎几把乱撩。可这话不好说。说轻了,怕梁成没懂,说重了,又担心这只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再讨个没脸。
赶是赶不走了,那就这样吧,再看看。
“没躲你,你不是要健身吗?”他语气如常地回话,任梁成如何看都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我没那么急。”
“就这么眼馋我的车?还开没够了。”
“不行吗?”
“美得你。”覃冬就把他推开,力道不重,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拦着梁成不让他跟。
这才对劲。这才是覃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