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江,这地方他十多年前来过。高中毕业,和钱路他们自驾,路过过这里。那时的牡丹江于他而言只不过是旅程地图上一个很快就会被掠过的名字,平平无奇。他甚至不记得是否在这里停留过,或许只是加了个油,买了瓶水,便又匆匆上路。
梁成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在脑海里找不到任何能与眼前景象对应的记忆碎片。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以别样的心情,重新“凝视”这片土地。
梁成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覃冬就和梁既白的通话已经到达了尾声。一所中学闯入梁成的视野,宏伟的校门,金光闪闪的校名在阳光下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牡丹江一中。
梁成终于从回忆里捡起了点儿吉光片羽。当年路过时,这所高中挂的红榜还没有揭,红色的绸布在夏日的热风里猎猎作响,上面用金粉写着“恭喜我校**同学荣膺省理科状元”。
当时钱路还吹了声口哨,说了句“这是四线还是五线城市,居然还能出状元,不容易”。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轻狂和一点点漫不经心的惊讶。
王千祥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梁儿,说不定你跟这位理科状元以后就是校友了。”
那时的梁成并不在意,他在开车。闻言,只不过随意瞥了一眼,一闪而过的名字没能装进他的眼睛。十二年过去了,他也意外,自己居然还能想起。
“哎……”他转头看向覃冬就,没有丝毫防备地撞进了覃冬就深邃的瞳孔里。梁成张了张嘴,大脑却断了弦,突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覃冬就平静地移开视线,脑子里还回响着梁既白看似委婉,实则句句敲在关节上的话——
“冬就,成成跟着你我再放心不过。你带他出门散散心也好,他自由惯了,受不了委屈和拘束。但他明天还得工作,你多照应着点儿,别由着他的性子胡闹。这边人多眼杂的,别再闹出什么不好听的,对你,对成成都不好。”
覃冬就不至于听不懂潜台词,在梁既白眼中,他和梁成俨然成了那种需要被特别“提醒”和“注意”的关系。不是简单的老同学重逢,也不是普通的宾主或合作者,而是更暧昧、更敏感、更容易“闹出不好听”的……某种联结。
可他们分明什么都没有。碍于有外人在,覃冬就没有解释,这种事也很难解释清。他怀疑是梁成对梁既白说了什么,才让对方误会。但梁成……是这种人吗?
“怎么了,找我有事?”覃冬就将思绪收拢,语气如常地问梁成。
“哦。”梁成回神,终于想起自己叫覃冬就是想干什么。
“手机再借我用一下呗,我查个东西。”
覃冬就没有多问,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梁成点开浏览器,扫了一眼自动跳出的搜索历史。都是和商业相关,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到自己要搜索的问题,他不禁笑了笑。这大概会影响到大数据推送,扰乱覃冬就的手机算法。
边想着,梁成边在搜索框里输入:“2013年黑省高考理科状元。”
页面跳转,AI搜索迅速给出了答案。看到加红的那一行字,梁成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滞住了半拍。
屏幕上,那行加红加粗的字体清晰无比:
「2013年黑省高考理科状元:覃冬就总分:708分毕业学校:牡丹江市第一中学」
“操。”梁成握着手机,低低地骂了句脏话。他又继续往下浏览,页面上满满的文字,他只看得见被加红的“覃冬就”三个字。
操他大爷的。梁成猛地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任他怎么去猜,怎么去想,他都不可能想得到,当年随意一瞥,他错过的是覃冬就的名字。
“你他妈……你……”梁成举着手机看向覃冬就,声音都有些抖,“你他妈是省高考状元啊。”
大概是闻到了八卦的气息,代驾没忍住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又一眼。
“这怎么了。”覃冬就的神情和语气却都很淡,“很稀奇吗?”毕竟在他们学校,高考状元随处可见。
“不是……”梁成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是你们省的高考状元。”
“所以?”覃冬就一时之间没理解他的意思。
他当然不懂。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当年的错过,更不知道时隔多年后终于被获知的真相。
心像撒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梁成把手机还给了覃冬就,情绪彻底平静了下来。
“没事。”他说,“我只是没想到。”
覃冬就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看他搜索的内容。2013年黑省高考理科状元,关键词很明确。按理来说,他该问一问的。可梁既白的话语犹在耳畔,他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