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千祥一脸懵，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好戏，但凭着对郑钧泽他们的信任，他想都没想，拽着蒋毅就跟了上去。

桌上瞬间就空了一大半。梁家的两位见状也跟去了门外，只留覃冬就和周仕林二人“稳坐钓鱼台”。

“你不好奇？”周仕林看着这个男人，眼里不自觉带着审视。

覃冬就目光平静地跟他对视，“跟我有关系？”

“钱路说你是李老爷子的外孙，令母是……李曼玲？”

“李定山只有一个女儿吗？”

周仕林不禁想起，他在很多年前无意间听家人说起的一件往事。

“是……李曼青？”

覃冬就明显愣了一下，“你居然知道。”

“有所耳闻。”如果这是李曼青的儿子的话……

“你还耳闻了什么？”

周仕林没有回答。他正打算追问些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要投诉！”程恪的声音因愤怒和酒精而拔高，“你们凭什么拦我，知道我是谁吗？！你们领导是谁，让他来见我！”

“程叔。”周仕林拎着西装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

“别为难我底下办事儿的兄弟。”他话说得客气，可态度十分强硬，“几天前，我们收到了举报材料。经过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调查核实，经侦的兄弟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能证明，您涉嫌挪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和受贿罪等多项罪名。检察院的批准逮捕文件已经下来了。程叔，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哦，对了。”似乎是生怕对程恪的打击太小，周仕林补充道，“您儿子程帆也得随我们走一趟，有人举报他吸食并有可能持有毒品。小张，搜一搜程少爷的口袋和随身物品，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他略一偏头，一个便衣警察应声上前，动作专业而利落。没等程帆挣扎，他很轻易地就从他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个轻薄的、透明的密封小袋，里面装着少许白色粉末。小张将袋子捏在指尖，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朝周仕林微微点了点头。

“不！那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程帆如梦初醒，一改之前风光霁月的模样，想要扑过去抢夺，却被另一名警察牢牢按住肩膀。

这一声尖叫，像最后的呐喊，却无处求援。更远处的宾客们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眼前的一幕幕已足够让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惊讶、探究、幸灾乐祸、避之不及……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程恪看着儿子被抓出“脏物”，看着周围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上变幻的神情，最后他看向周仕林那张公事公办、毫无转圜余地的脸。他知道，完了。人证、物证、逮捕文件俱全，敢在梁老的寿宴上抓人，必然是受到了更高层的允许。他所有的人际关系、财富地位，在这一刻，都成了泡影。

一股混杂着愤怒、绝望、耻辱和冰冷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挺直的脊梁，微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线。

“都怪你！”气急之下，他一脚踢向程帆，咬牙切齿道，“你这废物，早知道有今天，我就应该刚生下你时就把你掐死。”

“够了，程叔。”周仕林拦了他一下，对下属示意：“带走吧。分开押送，注意程序。”

下属离开了，周仕林反倒逆着人流去了主桌的位置，向梁家人，尤其是今天的寿星梁老道歉。

梁老宽和地朝他笑了笑，“职责所在，你何错之有？我这个老太婆过个生日，倒是让诸位看了一出‘警民合作’的实景演练，也算是别开生面、终生难忘了。”

老人给了周仕林和警方一个体面的台阶，周仕林心领神会，微微欠身，解释说：“您老海涵。实在是情况紧急，程帆身上携带的粉末，万一被谁误食了，或者他的瘾上来了，伤害了哪位，后果不堪设想。”

“唉。”梁老叹了一口气，“小帆以前也是个好孩子，怎么把自己折腾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是啊，怎么会呢？周围宾客纷纷将目光隐晦地落在梁老和她旁边的梁成脸上，心想，若不是您老当初亲自登门为梁成“讨公道”，程帆怎么会背井离乡，被他老子扔到国外去。如果没去国外，他恐怕也不会染上毒。

同性恋这种不光彩的事，放在谁家都是“家丑不可外扬”，偏偏梁家不在乎这是不是“丑”，他们只在乎，梁成受了委屈。

但这些话他们只能在心里反复掂量，表面上人人一副唏嘘遗憾、心痛不已的模样，不只是为程帆，也为年过半百、眼看就要功成名就却落得身败名裂的程恪。

“到底是谁举报的？”终于，在低语声中，有人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盘旋在每个人心头的关键问题。

如果举报人只是单纯跟程家有私仇，那还好说，不过是又一场商界恩怨。可万一……不是呢？万一这所谓的“举报”根本就是警方早就布局、放出的烟雾弹呢？程恪父子，会不会只是被选中用来“儆猴”的那只“鸡”，背后预示着更大范围的、针对这个圈子的整顿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