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她抓着手腕,走到路中央弯腰把包捡起来,单肩背着,看见地上那瓶红色喷雾,他一并揣进兜里。
等两人从医院出来,凌玉一手扶着梓桐,另一只手里多拎了一袋药和纱布,是给她敷眼睛用的。
那瓶喷雾不是普通的辣椒水,里面含有会导致眼睛短暂失明的化学成分,幸好没进太多到眼睛里,不然很可能永久失明。
梓桐听到有失明的风险吓得心脏都停了,听到敷药会好才放下心来。
能好就行。
一路上她像高度近视的人一样,毫无方向感,只能抓着凌玉大衣的袖子,跟在他旁边。
如果她能看见,就会发现凌玉其实伸出一只手虚握住了她的肩膀,在她将要偏离路线时,将她拉回来。
学校里眼睛看不见的学生有很多,但是梓桐刚失明对盲文也不了解,课是没办法上的,只能请假养病。
记不住家里的摆设,她好几次磕到桌子或者别摆件,她皮肤很白,即使当时没感觉到痛,磕痕却十分明显。
青紫都长在腿上、胳膊上,像是削掉皮的雪梨发现果肉烂了一块,不过她自己看不见。
洗完澡开暖气房间会偏热,所以她喜欢穿短款的睡衣,像是夏天的衣服,这些痕迹完全暴露在外。
凌玉下班回家就撞见她从卫生间出来。
自然也看清了她胳膊上的伤,凌玉皱起眉头,包还在肩膀上就大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没有磕碰痕迹的一节手臂。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打你了?”
梓桐疑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没什么不对啊。
“怎么了?”
“你胳膊受伤了,是不是上次的流浪汉找来了?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凌玉担忧又恼火的目光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边,发现相比于手臂,两条腿显然更严重,青青紫紫的,看得他抿紧嘴有要发火的趋势。
他的目光有实质似的,梓桐注意到他在看自己的腿,眼睛看不见还不清楚两条腿的情况,尴尬得脚背都绷直了。
不想让他看了,梓桐胡乱摸索到他的脸,捂着他的眼睛,挺翘的睫羽在手心里刮蹭,痒痒的。
“你、别看了。没人来家里,身上的印子应该是白天走动的时候磕到的,过几天就好了。”
梓桐把手放下来,冲他无所谓地笑了笑,“不疼,你不说我都以为没留印子呢。”
虽然有根盲杖在手里,但是她用得不习惯,包括洗澡的时候,是最容易磕碰到的,等习惯了,多几次试错,疼了长记性了就好了。
周围安静很久。
眼盲的人如果听不见声音很容易心慌,明知凌玉以前话就少,但此刻他什么也不说,梓桐心里难免感到不安,又有些生闷气。
抓紧盲杖正想转身回卧室,却被凌玉搂过肩膀,心猛地一跳,她像泄气的气球乖乖跟着他坐到柔软的沙发上。
窸窣了一会,腿上就被抹上什么冰凉的东西。
梓桐表情有些茫然,只能模糊看见有人影在腿边,她下意识伸手摸向那片地方。
“你别动。”
凌玉拦住她,“这药抹在伤口上好得快。”
听他这么说,梓桐把手收回去,撑在身体两侧。
能感觉到被药膏涂过的地方有种清凉的感觉,还有点痒,让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凌玉听见笑声抬起眼来,“怎么了?”
梓桐眼睫毛都湿了摇摇头,“没事,就是想起以前都是我给你上药,现在变成你帮我了。”
说完,她坐直上半身,两只手搭在大腿上,坐姿正经,表情也变得认真。
知道凌玉还在擦药,梓桐伸手抓阄,刚好摸到他的耳朵,于是顺势张开手捧住他的右半张脸,摩挲着从眼罩中延伸出来的微微凸起的疤。
能感觉到他抹药的动作顿了下,垂下脸躲过她的手。
梓桐收回手,温声说:“凌玉,我从来没想过做伤害你的事,那天是因为进研究院差点被抓住,不想多跟何志鑫纠缠,想早点回家才坐他的车回来的,我真没想把你送回去。”
趁她说话的时间,凌玉已经把她身上的青紫处理完了,此刻,他正低头收拾棉签,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心里的郁结到底解开没有。
但他轻嗯了一声回应她。
看不见的梓桐以为误会已经解开了,一身放松地躺在沙发靠背上,白生生的脚丫子晃来晃去,像是很开心。
“那这事就翻篇了,你以后要是再因为这种事怀疑我,我保证不会原谅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