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转瞬即逝,自从被哥哥发现恋情之后,谢虞枝收敛很多,返校之前,梁哲准备再去疗养院看一下他的母亲,他询问谢虞枝要不要陪他去,她自然愿意。
第二次来,天气要比上次好很多,阳光明媚暖洋洋,疗养院也添了新年装饰,看起来喜庆不少,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流程,只不过这次梁哲母亲在院子里晒太阳。
隔着大半个院子,他们站在回廊边,远远地看着那个优雅知性的女性,她坐在躺椅上,眼睛阖着,阳光落在她眉睫,看起来心情不错。
工作人员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她缓缓睁开眼,露出温柔随和的笑容。
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的女性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会崩溃至此。
日光倾斜,梁哲隐入黑暗,谢虞枝能感受到他低沉的情绪,但他只是笑了笑说,“走吧。”
上一次他好像也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和自己的父亲关系差到还不如仇人,和自己的母亲只能当一个无法相见的陌生人。
心口像堵了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梁哲也终于主动聊起关于她母亲的一些事情。
从小无忧无虑的裴氏千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没养成骄纵任性的脾气实属难得,长相更是万里挑一,早些年甚至有星探找上门,只不过裴舒锦对此没有兴趣,婉拒了好多次对方才作罢,能力更是出类拔萃,卓尔不群,诸般乐器也是信手拈来。
这样众星捧月的存在,只可惜在感情上栽了跟头,追求裴氏千金的人不在少数,但并不包含梁哲的父亲梁靳疏。
梁家也是家大业大,年轻气盛的梁靳疏和裴舒锦是经家中长辈介绍认识的,在几番撮合之下裴舒锦点头同意了梁靳疏的追求,后来才有了这桩婚约。
本以为是缔结良缘的好喜事,直到婚后,裴舒锦意外听到梁靳疏和长辈争吵,才知道他对这场婚姻一点都不满意。
先前的甜蜜追求完全是他为了迎合长辈做出的敷衍假象,谁承想形势一发不可收拾,最后领证结婚也完全是被逼的,而他早就另有所爱,碍于身世差距不能在一起。
裴舒锦自然不能接受,立马提出了离婚,彼时他们刚办完婚礼不过一个月,双方长辈怎么可能同意,遂开始两边做思想工作,恰好裴舒锦怀孕,这段婚姻就这样维持了下来。
梁靳疏除了外貌不凡,甜言蜜语更是花样百出,如果不是他自己承认,谁能想到这些都是虚情假意。
裴舒锦对他爱恨不能,只能恨自己识人不清。
但这个孩子并没有能够留下来,三个月后,一次绑架事件让裴舒锦意外流产,同时右手受重伤也失去了弹奏乐器的可能。
大约是这样脆弱的她引起了梁靳疏的恻隐之心,接下来的一年他们的感情逐渐升温,不久后她怀上了梁哲。
那时候的裴舒锦还对梁靳疏抱有幻想,以为他们也可以做一对恩爱夫妻,孕晚期时她收到了一份包裹,打开全是梁靳疏和一个女人的亲密照,尺度大小不一,当晚她难产生下了梁哲。
裴舒锦再一次提出了离婚,这一次她态度坚决,但梁靳疏公司账目出了问题,事情一拖再拖,那个照片上的女人找上了门,频频挑衅。
牵扯太多利益关系的婚姻就这样陷入泥沼,裴舒锦无法接受一个有瑕疵的伴侣,梁靳疏彻底原形毕露,他不爱裴舒锦,也不关心他们的孩子,但无法放弃她的家族带给他的便利和荣光。
对于梁哲,裴舒锦也是一种复杂的心情,没有哪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但随着年龄增长,梁哲和他的父亲越来越像,只有眉眼遗传了母亲的模样。
无法和解离婚,裴舒锦只能请了律师走法律途径,只可惜到最后一步,一次车祸让裴舒锦脑出血昏迷了大半个月,疗养恢复了大半年才勉强清醒。
车上的另外两个人,司机重伤瘫痪,副驾的律师当场丧命。
肇事司机送医院抢救,到最后也没救得回来。
没有人知道这次车祸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和那次绑架一样。
只是从那之后,裴舒锦的精神状态就出了问题,记忆颠三倒四,自理能力时好时坏,梁靳疏请专人照顾,但那个家再也没回去过几次。
梁哲高二暑假那年,梁靳疏在外面喝了酒,司机师傅是个新人,不知道情况,误把梁靳疏和他的情人送到了梁家别墅,正好被裴舒锦撞见,爆发一场大战。
次日清晨,因梁靳疏一夜未归而等不到人的另一位养在外面的情人领着孩子找上门,裴舒锦彻底情绪崩溃。
这场闹剧终于让裴舒锦得偿所愿离成了婚,裴舒锦被裴家人接回了北江,连同梁哲一起。
梁哲的舅舅,裴舒锦的弟弟裴所清因梁靳疏的原因,和梁哲的关系一直很冷淡,起先梁哲一直不解,后来有一次外婆喝多了才告诉他,当年撮合裴舒锦和梁靳疏最积极的人就是裴所清。
裴所清最恨的人其实是自己,他的姐姐变成如今这样,如果梁靳疏是刽子手,那他就是那个递刀的人,他无法原谅自己,却又不知道如何惩罚自己,面对和梁靳疏长相相似的梁哲,他无法产生血缘亲情,除了经济上的支持,他实在给不出感情。
过于沉痛的往事,梁哲花了好久才讲完,他看起来风轻云淡,其实早就把反复受伤结疤的伤口再次剥开,血淋淋坦荡荡地展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