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远棠清晰地看见了他眼中的不可置信，还有些别的情绪，她那时不太明白，现在想来，可能是觉得被人从第一名的神坛上拉下，有些没面子。

十七岁的裴行野还没能完全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他被阮南今他们扶起来之后，转身就走了，甚至都没等老师宣布最终成绩。

当天的晚训人也没有来，纪远棠有点奇怪。

晚训不太严格，她摸黑逃了出去，找了半天，在学校最高的那栋楼楼顶找到了他。

纪远棠必须承认，她当时吓坏了，她以为裴行野是想不开了。

她上楼的一路都在措辞，想着要怎么让他不要寻死。

结果等她跑上天台的时候，那人正抱着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什么。

“你怎么来这里？”

“呃……我以为……”

“以为我想不开？”裴行野冷笑了一声，“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纪远棠才不承认她那个愚蠢的想法，不知怎么，一句话脱口而出：“我以为你输了以后要躲起来偷偷哭。”

说完她就后悔了。

怎么想裴行野也不可能是那种打不过就哭的人啊！

果然那人听完，表情更精彩了：“纪远棠，你是不是故意挑衅我？”

“……没有。”纪远棠在他身边坐下，“你在看什么？”

“星星，这里看得最清楚。”

纪远棠抬头，天上一共就只有三五颗星星，她实在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逃课了。”纪远棠说。

“你难道就没逃课吗？”

“那不一样。”

裴行野是从来不会逃课的人，而纪远棠就不一定了。

“有什么不一样，我就不能逃课吗？”

“随你。”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纪远棠这话说完，天台就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裴行野才开口，打破沉默：“拜你所赐，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拿第二名。”

“所以呢？”

“所以，我下一次一定会拿回来。”

“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随便，我又不在乎这个。”

裴行野被她这满不在乎的语气气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讥笑一声，再不跟她交流。

纪远棠则是非常享受不用上课的安静夜晚，两人就这样在天台上一直呆到下课。

自此以后，她就发现，裴行野每当心情不好，就会在天台上坐一会儿。

还有一次，是他带病参加实地演练，结果成绩也不理想。

包括纪远棠在内，所有的队友都没对他苛责，可他总是爱跟自己过不去，病都没完全好，就偷偷跑到天台吹风。

纪远棠那天晚上带了只烤鸡去：“你吃吗？”

“你吃烤鸡不戴手套吗？”裴行野看着她徒手掰着鸡腿，表情有些嫌弃。

“忘拿了，但我洗手了。”纪远棠看着他这表情，“不吃算了。”

“你怎么又来了？”

“怕你吹死在这里，准备时刻给你拖回去。”

“我心里有数，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哦。”

裴行野当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也许是纪远棠总能在天台找到他，又或是她今天演练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他竟多说了不少话。

“你不觉得这里很安静，很漂亮吗？”

“嗯。”

“星星很美，每次看着它们，就会让人平静下来。”

“嗯。”

裴行野无论说什么，纪远棠都是极其敷衍的嗯啊。

她虽然吃东西没声，但耐不住烤鸡香啊，裴行野在心里做了好一会儿思想工作，决定尝试一下不戴手套吃烤鸡。

结果他扭头一看，纪远棠已经睁着她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将最后一口鸡肉咽了下去。

裴行野：“……”

裴行野：“说好的一起吃呢？！”

她眨了眨眼：“你不是说你不吃吗？”

……

纪远棠看着满目星空，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天烤鸡的香味，由心感叹：“我想吃烤鸡了。”

裴行野听到这话笑了一声，他显然也想到了那天：“一整只都被你吃了，还不够？”

“我说的是现在。”

两人又沉默下来。

纪远棠躺在屋顶，这静谧的夜让她有些犯困。

裴行野在这时突然开口：“你从前，从来没说过，你是有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