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接下来……”
“但是,”她倏地睁开眼,“我觉得实现这些的前提是,先送你去死。”
“你……!”
纪远棠确实被那像模像样的幻境唬了一跳,差点乱了心神,可这令人恶心的声音反倒一下子将她拉回了现实。
灵能在她手中重新凝成一柄长枪,纪远棠对着虚空狠狠一挥,深不可测的黑暗被她这一枪挥得散开不少。
“呵,嘴硬的年轻人,本座见过太多。”那声音又阴魂不散地来了,“可你知道他们的下场是什么吗?”
“没兴趣。”纪远棠可还记得这只是纪川给的一个特训模拟幻境,那么阵中的一切都是安全且虚假的,干嘛要对着这些东西付出什么真情实感。
“不好意思。”她手执长枪,“我赶时间,您老人家还是赶紧让路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该让你尝尝厉害!”
纪远棠正和这黑雾打得有来有回,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痛,痛得她连长枪的形态都有些保持不住。
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灼烧,一直烧到她心口,激得她气血翻涌,喘不上气。
只一瞬间,就痛得她满头大汗,被黑雾似的一双手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顶级灵能……”那声音喟叹一声,“真是好滋味……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第一个。”
“我同意……”纪远棠轻喘着气。
“很好。”那人对她的臣服显然十分满意,黑雾收了一寸。
而纪远棠就是在等这个时机,在黑雾往回撤的那一刻,她将枪尖直捣进黑雾中心,那是她刚才观察到的薄弱之处。
和朱雀对抗时,她隐约从那股灵流中得到了什么,趁此时机一齐爆发,枪身划破虚空,留下一道尝尝的光影,同时也将那恶心人的黑雾驱散开来。
“我同意你现在去死。”纪远棠抹了把额头的汗,补全了刚才没说完的话。
黑雾散去,她召回了自己的灵能,陡然发现,长枪已变化了形态,像是一根钉子。
纪远棠端详了半晌:难道这就是师父说的定桩?
不过解开这个阵法所需的是两根定桩,她拿到了一个,想必另一个是要裴行野去拿。
纪远棠扫视一圈,看见了不远处的裴行野,他周身黑雾缭绕,本人一直闭着眼,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
“裴行野?”纪远棠走进,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
而裴行野正完全陷入在眼前的幻境中。
他正陷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中,污泥漫过他的脖颈。
岸上全是熟悉的人,特管局的同事,青鸾的同学,他们脸上神色各异,有的人在看笑话,有的人面露担心。
但却没一个人朝他伸手。
裴行野双手向上够着,身边是乌黑的泥,目光所及之处也是漆黑一片的夜,甚至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而人群之后,还有一个更熟悉的背影,几乎刺红了裴行野的双眼。
为什么?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人的背影,为什么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老师,你究竟在哪里?
视线所及只有无尽的黑。
他一直在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快挣不动的时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白色。
“纪远棠……”
穿着青鸾训练服的纪远棠站在一边,和岸上所有的人的格格不入,一身普通的衣服,此时却白得刺眼。
裴行野眨了眨眼,她身上的训练服就变成了黑色的指挥官制服。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纪远棠好像这时才发现沼泽里还有个“蹦跶的活物”,有些嫌弃地在地上捡个根杆,杵到裴行野手边。
裴行野握着那根木杆的末端,仿佛捏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根本不想救你。”一个声音出现在他心里,“她烦都快烦死你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真可怜,没有任何人愿意为你驻足,哪怕是你最尊敬的……”
“闭嘴!”冷汗将他的头发粘在额角,裴行野闭着眼怒喝,“我不许你这么说老师!”
他抓着那根杆,努力朝岸边靠近。
纪远棠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岸边。
至少,裴行野心想,她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就算她只喜欢摸鱼,也会在组队的比赛中拼尽全力。
就算她,很讨厌自己,也永远做不到见死不救。
这样就够了。
仿佛只有纪远棠站在身边的时候,裴行野才能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属于自己的真实。
“是吗?”那阴测测的声音再次浮现,“你们理念这么不和,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想赢吗?”
“我会赢……”
“好,我让你赢。”
画面陡然生变,纪远棠痛苦的脸近距离地出现在他面前。
裴行野一惊,伸手想要扶住她,却发现自己满手的血。
纪远棠腹部插了一柄长刀,而刀柄正在自己手上。
“裴行野,你果然还是这样……”她口中喃喃。
裴行野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耳鸣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