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声钟声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压迫感并没有减轻,反而如潮水般越涨越高。
另外两位迟迟未到,他们尽管知道那两人支撑不了,也只能拖延时间试试。
纪远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和裴行野两人分别走到大阵中心。
大阵中心比她想象中还要宏伟,四根巨大的石柱矗立在四角,柱体上布满符文,透着极为古老而又神秘的气息。
符文纹路中流淌着流光,带着磅礴的生命力。
四柱中心,是一个图案十分繁复的法阵,正巍然运转着,暗红色与银白色交织,形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灵能漩涡。
“咚、咚、咚”,地面有频率地震颤着,仿佛活物的心跳。
纪远棠和裴行野分别来到代表朱雀和白虎的石柱旁,将灵能注入四象令,朱雀令和白虎印应邀而起。
石柱本无凹槽,但在感应到信物后,自主改变了形状,让四象令嵌入其中。
在契合的同时,石柱上的光芒瞬间亮起。光芒沿着柱身向上攀升,形成两道光柱,光柱的末端在大阵中心交汇,照亮了大半个阵图。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结印,在心中默念。
天地正形,四象归位……
还没能念完,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就从漩涡中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制住了两人。
纪远棠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大阵在抽取她身上的灵能,一个人身上又能有多少灵能,对于大阵而言,只是冰山一角。
若不是有朱雀令的庇护,寻常人会瞬间被抽干。
她扭头看了一眼,裴行野的状态比她还要糟糕,她肉眼可见他在颤抖,背后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鲜血一滴一滴顺着他的手滴在地上,却没有影响他的动作,他仍撑着。
除了灵能,纪远棠还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气息,冰凉潮湿,如跗骨之蛆般逆着灵流的方向,顺势进入她体内。
这感觉有些熟悉,纪远棠认出来,是那阴魂不散的天魔气息。
若说纪川的模拟大阵中天魔气息是假,那这里的,就切切实实是来自封印于地底数百年的,真正的天魔。
真正的天魔气息和试炼时的那种可不一样,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心理暗示和诱惑,纪远棠在接触到那气息的一瞬,全身的温度都被卷走。
脑海中有许多杂音,被她摒弃在外。
她看了一眼裴行野,提醒道:“裴行野。”
“知道。”
裴行野缓缓睁开眼,眼神仍清明,没有被杂念所扰。
他额头的薄汗因这番变故,凝结成霜,在他睫毛上落了一层白色。
那两个人还能来吗?纪远棠不禁在想,要是他们真的不能来,那要怎么办?
就在这时,东侧石柱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光芒剧烈闪烁,像是要熄灭。
纪远棠心头一沉,果然没人看守的另一边石柱也开始摇摇欲坠。
灵能乱流从那两座石柱上涌出,像两条毒蛇,缠住了两人。
纪远棠胸口剧痛,喉间涌上一口腥甜,而裴行野则是直接喷出一口血。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他们还能撑多久?
难道最终真的要让天魔教得逞吗?
裴行野喘息着,用拇指抹掉唇边的血,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纪远棠:算了,来都来了。
既然他们在这里,就要做最大的努力,要是半途就跑了,师父还不得托梦把自己打死。
她正要转回视线,就看见裴行野看着她的表情骤变。
“纪远棠!”
纪远棠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多年的战斗素养让她迅速蹲下身,刚一蹲下,“嗖”地一声,就有什么东西擦着她头顶的发丝飞了过去。
她快速回头,就看见身后晃晃悠悠的裴闻。
他怎么会醒?
纪远棠有些惊讶,按照麻醉枪里麻醉剂的剂量,裴闻不可能醒的这么早,难道他提前吃了什么,或者体质特殊?
还是说,他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
像纪远棠和裴行野他们这种外勤,确实是受过专业训练,锻炼过这方面的抗药性,但也不会有裴闻这么快。
他们刚才时间紧迫,没有收走他的枪。
现在裴闻正举着这把枪,对准二人。
封印大阵正是紧要的时候,两人支撑本就困难重重,谁都没时间跟他在这里硬耗。
裴行野快步来到纪远棠身边,再次举起麻醉枪,枪里还剩最后一枚子弹。
子弹出膛,谁料裴闻不知什么时候从远处拽来里仍半昏迷的方城,那最后一枚麻醉剂,就这么打在了方城的身上。
裴闻将方城往脚边一扔,竟点着那人天灵盖,硬生生要将什么东西抽出来。
纪远棠大惊,不知他要做什么。
裴行野紧蹙着眉,飞镖从他手中滑出,就要打断,可已经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