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栩快步上前试探刘阿爷的脉搏，片刻后皱着眉对三人摇了摇头：“刘阿爷......已经走了，至少半个时辰了。”

陆屿怔在原地，半晌突然扯出一个笑，伸手摇晃着刘阿爷的尸体：“阿爷，阿爷，咱回家，我把房子给你修好了，咱回家睡。”

“让阿爷安息吧。”

“你胡说！”

楚昭抬手想要阻止，却被陆屿猛地甩开，他双目赤红，冲楚昭大吼：“阿爷不会有事的，他答应会等我来接他，他不会食言的，你们都在骗我！”

人群的喧闹声戛然而止，众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纷纷围了过来，先是有些不可置信，但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沉默又悲伤地站在一旁。

楚昭拍了拍陆磐，示意他照顾好陆屿，随后起身向周围人了解情况。

“婶子，这是怎么回事？阿爷是何时到达祭台的，他可曾有受伤或者有哪里不舒服？”

被问到话的大婶努力回忆着：“我一直在祭台这儿，刘阿爷在你们走后没多久就来了，我们当时看着他精神头挺好的啊，没感觉有什么不对，还主动找我们要东西吃呢。”

“你一直在这？”

陆屿嘶吼着：“阿爷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你们这么多人一直在这，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为什么没有人救救他！”

“我们......这......阿爷身体本来就不好，打个盹也是常有的事，谁知道好好的一个人下一秒就没了啊？”

“陆小公子，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啊，你凭良心说，我们对刘阿爷差吗？刘阿爷生病五六年了，是我们轮流照顾的，你才来几天啊，你这么说我们？这怎么能怪我们呢？”

村民们对刘阿爷的真心毋庸置疑，阿爷的死状又确实太像睡着了，将这份责任强加给在场的村民，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了。

“不能怪你们......也是，确实不能怪你们，那能怪谁呢？”

陆屿神情中满是茫然，他缓缓蹲下身，将头埋进阿爷的怀中，喃喃道：“怪我......应该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我应该陪着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言栩皱眉，他实在无法理解陆屿为什么突然又开始怪自己了，“阿爷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就这几天的事，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他了，这有什么可自责的？”

陆磐深深看了眼言栩，“我们的娘亲也是这样离去的，那天娘亲难得有力气下地，给我们做了糖饼吃。那时候陆屿还小，不懂事，他已经太久没有吃肉了，闹着要吃肉饼。娘亲拗不过他，给了我们两个铜板让我们去买。陆屿很开心，和娘亲说了再见，等我们买完肉饼回来，娘亲已经病逝了。”

他看着陷在自责里出不来的陆屿，眼底是同样化不开的悲伤，“陆屿一直很自责，他觉得如果自己没有非要吃那个肉饼，他就可以及时发现娘亲的异样，他就能去找大夫救娘亲，他觉得是他害死了娘亲。”

当爱的人离去时，我们总以为可以和他们来一场盛大的，不留遗憾的告别，但其实真正的离别都是悄无声息的，或许在一个平常的午后，或是一句随意的再见之后，我们转过身去，便再也不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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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阿爷的葬礼定在三日后。丰乐村暑气蒸腾，遗体耽搁不得，须得尽早入土。这三日里，全村人都搁下了手中活计，齐心为丧事奔忙。男人们赶制棺木、搭设灵堂，女人们则连夜赶做寿衣。

此地乡民素来信奉，人这一生有三件大事：降生、婚嫁、离世。婴儿呱呱坠地，众人便凑来碎布缝就百家衣，集百家福泽，护稚子平安康健；儿女婚嫁时，各家又会送来红布，由新娘母亲亲手裁制嫁衣，祈愿往后家庭和美、日子红火；待到有人辞世，村民依旧合力缝制寿衣，聚全村心意，愿逝者往生顺遂、一世无忧。

陆屿自始至终守在那面画着红眼兔子的墙根下，不言不语，粒米未进，寸步不离地守着刘阿爷的遗体，任谁劝说都不肯离开。屋内悬挂的白布，还是前些日子刘阿爷儿子葬礼时所用，未曾来得及撤下，如今又再度派上了用场。

葬礼依旧由村长主持，辰时刚到，村民们就整整齐齐地聚集在刘阿爷家门口，众人皆身着黑衣，神色肃穆，在村长的指引下依次献花、祭拜。说是献花，其实也就是好看些的杂草，丰乐村实在找不出几朵花了。

“封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