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开膛破肚，一尸两命，竟然就只是为了美容养颜？”

楚昭忍不住笑了，笑得直不起腰，她此生从未听过如此荒唐的笑话。

她笑至声嘶才止，步履无声地踱至床边。替小丰掖好被角，轻阖眼帘。刹那间，方才的绝望褪去，那张脸又恢复了往日惯有的冷静自持。

“还有别的发现吗？”

言栩讶异于楚昭竟能如此迅速平复心绪，陆磐却丝毫不觉意外。楚昭向来是最沉稳可靠的人，无论何时都能让人安心。他不再多言，继续汇报。

“刘大娘那边好像有些奇怪，但我怕破坏现场，没去探查。”

楚昭转身离开屋子：“去看看。”

刘大娘的尸首倒在自家院中，她是被凶手一剑刺穿腹部，失血过多而亡，奇怪的是血痕自院子门口延伸至卧房里，又从卧房延伸到院子中央。也就是说，刘大娘遇刺的位置其实在门口，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又爬回了卧房，然后才出来到现在的位置。

“昭姐，你看这”，陆磐指着刘大娘的指甲：“这块土明显是刚挖过的，大娘的指甲里也全是泥，应当是临死前还在想着藏什么东西。”

临死前的最后一件事竟然是想藏东西，什么东西如此重要？

楚昭俯身，双手一点点刨开刘大娘身前的泥土，底下埋着一只木盒。那样式看着有些眼熟，她一时却想不起来。

她掰动锁扣，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件红嫁衣。

凶手放火屠村，刘大娘的房子也未能幸免，房屋被烧的一片焦黑原本存放红嫁衣的卧房更是被焚烧殆尽。刘大娘拖着将死的身躯从门口爬进着火的卧房，又爬到院子里埋起来，是怕红嫁衣烧着了。

她临死前最后的念头是，怕楚昭日后出嫁没有红嫁衣穿。

楚昭将嫁衣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她的声音始终冷静，唯有通红的眼眶昭示着心中的痛苦。

“陆磐，人都对上了吗？”

陆磐正想汇报这个事：“没有，少了一个人，村长的儿子不在。”

刘乐走后，村长的儿子就是丰乐村仅存的一个健康的孩子。

“这群人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丝赚钱的机会，孩子也要，村子也屠”，言栩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攥着铜钱的手指却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篝火晚宴那天，我在村长儿子身上留了记号，我有办法寻到他的踪迹。”

“好”，楚昭点点头，“去叫上陆屿，我们把村民们都安葬了。”

陆屿被陆磐拉回来时，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他看着楚昭怀中叠得整齐的红嫁衣，又瞥见小丰家敞开的屋门，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尘土混着泪水溅起：“这群畜生！我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楚昭没有劝他。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是弯腰将红嫁衣妥善收好，转身走向坟地的方向。

“动手吧，”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让他们走得体面些。”

陆磐取来铁锹，言栩则从村头废弃的谷仓里拖出一辆布满锈迹的木板车，那是村民们平日里运送黄土用的，此刻却要承载几十具冰冷的尸首。

陆屿跟在旁边仔细将车板上的碎石清理干净，又扯来几块未被烧毁的破毡铺在上面，才朝陆磐点头：“来，先抬。”

一车只能放下七八具尸体，剩下的便由四人轮流背着，即便如此也来来回回运送了数十次才将所有村民都送过去，到后面众人都已力竭，泪水混着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陆屿挖的坑极深，铁锹与石头碰撞发出 “叮叮当当” 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在宣泄心中的悲愤，言栩将尸体一个个从车上背下来放入坑中，楚昭在旁轻轻整理，让逝者尽量平躺，衣衫凌乱的便顺手抚平，双目圆睁的便温柔阖上。

陆磐的字写得最好，蹲在一旁用石块在石板上刻着名字。他的手腕稳得惊人，哪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刻痕依旧工整。刻到小丰夫妻的名字时，他顿了顿，额外添了 “稚子” 二字，笔尖划过石板，留下深深的印记。

“他们不该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从月上中天挖到东方泛白，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放入坑中，最后一抔土填上坑，堆起小小的坟冢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照在这片大地上。

黍田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黄的色泽，今年一定会是个丰收年的。

只是丰乐村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