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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011章 无典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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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御花园洒扫的小太监凑在石后,一边偷懒一边嗤笑。

“那咱们先前巴巴送去丽华宫的那些讨好的宝贝,不全打水漂了?”

“哼,何止是东西白给,咱们费尽心思去巴结青芜那丫头,结果人家现在正守着一堆名不正言不顺的凤袍哭呢,我呸!”一个小太监懊悔地拍着脑门,“早知如此,还不如多往内务府走动走动。要是庆和宫那边再缺人,说不定能轮到我顶上去呢。”

“得了吧你,想去庆和宫当差?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儿的主子虽说脾气暴了点,但出手是大方的。服侍好了一晚,赏银顶咱们半年的俸禄,那点打骂算得了什么?”

短短几日,原本因为封后风声而备受瞩目的宁梓韵,名声一落千丈。后宫与朝堂的风向在顷刻间倒向了庆和宫,甚至比过往三年还要来得猛烈。

淑妃李思然自然是喜不自胜。她这几日脚伤虽然还没大好,但人却格外精神。只要是去庆和宫回话的,无论大小差事,皆有重赏。一时间,庆和宫内笑语欢天,连洒扫的三等宫女也个个银包鼓胀。

“娘娘,您先前最挂心的那块石头,总算可以放下了。”

小娟站在淑妃身后,手法老道地替她揉按着肩膀,语气极尽温柔。她是最近才被调来贴身服侍的,顶替了那个因为话少、办事木讷而被赶去外殿打杂的芬儿。

李思然舒服地眯起眼,指了指屋角的一箩筐西域贡果,淡然道:“本宫从未把那人放在眼里,都是底下那群蠢奴才危言耸听。

虽说这次没能阻了她封后的旨意,但这大典没了,皇上又日日往我这儿送东西,这天下谁才是真正的主母,众人眼不瞎。”

“皇上心里自然是只有娘娘一人的,这宫里谁不知道?”小娟嘴甜如蜜,正中李思然下怀,见主子高兴,又补了一句,“也就那丽华宫的,白白做了场皇后的春梦。如今不尴不尬地住进凤仪宫,内外都成了笑柄,那场面,想想都替她害臊。”

“哦?你也觉得这大典办不办,很重要?”李思然挑眉,感受着肩头恰到好处的力道。

“自然是顶顶重要的。奴婢听内务府的老嬷嬷说,大典是祭告列祖列宗的仪式。缺了这一道,即便搬进了凤仪宫,那在祖宗牌位面前也不算正名,不是皇上真正属意的人选。”

小娟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娘娘不妨想想,当年战火连天之时,太上皇册封太后,可曾因局势紧张而省略了?反倒是大办了七天七夜,那才是真宠。可见,皇上这次所谓的‘东南不祥之气’,不过是个用来安抚太后、给宁家留点体面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李思然冷笑一声,紧了紧指节,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提及太后蓝渺渺,她心底始终憋着一口气。那老太婆对宁梓韵的偏爱,简直是到了盲目的地步。

“既然皇上都发了话,咱们就乖乖听旨。只是,这件事万万不能太早传入那位太后的耳中,你懂本宫的意思吗?”

“奴婢明白,庆和宫的嘴,紧着呢。”

大周皇宫风云莫测。随着搬迁,宁梓韵原本应补派数十名宫人侍候,却被她以“喜静”为由悉数婉拒。如今偌大的凤仪宫,竟不足十人当差,廊下静得落针可闻,脚步声伴着回音,显得空寂如水,冷冷清清。

*

大周立后受阻、皇后失宠的消息,几乎是以惊人的速度穿越了风雪,传入了西方的秦国。

此时的秦国皇城,正值肃杀之秋。

御书案后,禾凛神色淡定,手中握着一支沉香木制的紫毫,正在有条不紊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那冷峻的眉眼之间,见不到半分归国之初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掌乾坤的冷酷与从容。

自归国以来的这一个月里,他以雷霆手段夺回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那些曾在他远赴大周为质时落井下石的皇兄皇弟,如今要么身陷囹圄,要么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秦国朝堂被他那铁血的手腕彻底震慑,甚至连他那双曾被议论不休的残腿,也成了无人敢触碰的禁忌。在旁人看来,这位摄政王重登权位是顺理成章的事,唯一让人费解的,是他拒绝了皇位的诱惑,而是止步于超一品亲王的名分,却将太子的实权尽数架空。

此时,阿元手里攥着一封刚从大周快马传回的秘信,站在门边犹豫不前。

他在心里犯难。原以为自家爷对在大周救下的那个小宫女“宁宁”动了凡心,回秦国后还特意派人去查过,结果真相让他差点惊掉下巴——那个温柔恬淡的宁宁,竟然就是大周的宁贵妃。

而且,信上说,她竟然成了皇后。

这消息到底该不该在这个当口告诉主子?看主子这几日忙于政务,对大周的事一向是左耳进右耳出,神色冷淡得像冰块,仿佛在那里的日子对他而言只是一场屈辱的旧梦。

阿元瞅了瞅主子紧锁的眉头,心想,大周有的美人,秦国难道没有?秦地女子性子火辣,不是更合主子的胃口吗?

“有话就说,杵在那儿当什么门神?挡了本王批折的光。”禾凛头也不抬,语声冰冷。

阿元打了个激灵,果然,主子那毒舌的毛病一点没改。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开口:“爷,是大周那边的消息。关于那个‘宁宁’……”

阿元见禾凛没反应,赶忙改口:“就是那位大周的宁贵妃,安景帝……正式下旨立她为后了。”

“皇后?”禾凛落笔的速度微微一顿,那双修长的、磨墨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阿元看不透主子的情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虽说是立了后,但这差事办得委实可怜。听闻皇上以‘不祥之气’为由,无限期推迟了封后大典,连个像样的典礼都没给,就把那位娘娘直接挪进凤仪宫守活寡去了。外头传得可难听了,都说她是‘无典皇后’,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在听到“封后大典没办”这几个字时,禾凛手中的紫毫笔猛地一滑,一道浓黑的墨迹瞬间在雪白的奏章上晕开一大片丑陋的黑斑。

他原本冷峻的眸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阴郁,像是有沉沙在水底剧烈翻涌。

“……大周那个草包皇帝立谁为后,与本王何干。”

他的语声依旧冷冽如铁,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硬。阿元本来还想再添油加醋说几句那位宁皇后现在的境遇有多惨,可见禾凛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肃杀之气,也只能缩了缩脑袋,悻悻地闭了嘴。

然而,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禾凛那只握笔的手,指节由于用力过度,已然变得惨白如雪。他再次落笔时,力道之重,竟透过了三层宣纸,在漆黑的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大周,凤仪宫。

这一场没有仪式、没有祝福的迁徙,注定要在无数人的恶意揣测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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