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雲吃着苹果，走近在画眉毛的慕灵捷，“你这阵子不用上班？”

“陪你。”

张丽雲嗤一声，显然不相信慕灵捷的借口。她追问：“关门大吉？还是东西把人吃坏了？还是被……”

慕灵捷比出一个暂停的手势，“我良心发现，发觉你已经快六十岁还孤苦伶仃的，撇下工作陪你，你至于这么诅咒我？”

“我潇洒快活得很。”

张丽雲不吃她这一套，猜测慕灵捷是遇到什么事了，但不肯跟她讲。她心里说，不讲就不讲呗，要是讲了出来，自己又帮不上忙，倒不如不要讲，徒增烦恼而已。

这阵子是慕灵捷煮饭，但煮的都是清淡的菜式。张丽雲干脆提今日的菜单，“我想吃水煮鱼。”

“一把年纪，吃点清淡的。”慕灵捷不同意，她嫌弃这道菜步骤多。

张丽雲咬咬牙，心想吃人的嘴短，自己改日找姐妹去外面吃。于是她换成了几道清淡的菜色，慕灵捷这才答应下来。

看着慕灵捷穿着件五彩斑斓印花棉绸宽敞上衣，搭了条黑色绵绸七分裤，肩上搭着一个大红色购物袋，脚上踩着双猪肝红的拖鞋，头发随意用一个连自己都嫌弃上了年纪的鲨鱼夹夹着。

张丽雲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感觉心口拔凉拔凉的，慕灵捷这套装扮比村口树下，那几位连她都得喊姨的老人还要老。

这不，她看到慕灵捷走到一个摊位前，俯身挑东西讲价，一眨眼的功夫，她分不清摊位前的那圈人哪个是慕灵捷。

完美融入呀。张丽雲皱眉，一脸苦大仇深，“嘴硬！”

晚上吃完饭后，慕灵捷瘫在沙发上，一手坚果，一手水果，闲适自在地看电影。突然，有道人影挡住了屏幕。

她挪动身体，抻长脖子去看剧情，结果张丽雲就跟着移动一步。

“妈，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张丽雲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深呼吸三次后，让自己的语气听来心平气和，“小捷，起来跟我去散散步。”

慕灵捷目光移动，定在她的脸上，又挪动，望向窗外，风是呼啸的，雨是磅礴的。

散步？

慕灵捷无声叹气，翻身坐起来。张丽雲见状心口大石悬下了几分，下一秒就看到慕灵捷拿了个抱枕，换了个姿势。

“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慕灵捷没好气地打断，“外面下那么大的雨，我对淋雨没兴趣。”

张丽雲后知后觉，痛心疾首自己没做好准备。

她搬了张矮凳，坐到慕灵捷旁边，看着对方专注的脸。途中，慕灵捷被张丽雲看得发毛，转头就被张丽雲掰回去，说看你的电视。

你这样盯着，谁还看得进去。慕灵捷心里狂喊，她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刷手机。

边走边心里暗爽这样的生活才是生活时，身后就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你有事说事。”慕灵捷终于受不了张丽雲有话憋着不讲，一个劲只盯着自己。

张丽雲眼睛眨了眨，“你跟妈妈说说你发生了什么事？我担心你。”

慕灵捷骤然傻眼，略带烦躁地搓了搓脸，低声嚷：“我能有什么事？天塌下来都能当被盖的我，会有事情会打倒我？”

“你很厉害嘛。”张丽雲阴阳怪气道。

慕灵捷瞬间吃瘪，转身，快步上楼。

“是不是跟小起吵架了？”张丽雲刚说完，就看到慕灵捷差点踩空，她随即哼唧了声，“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慕灵捷慌乱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老人家，早点睡觉吧。”末了，又再加一句，“学年轻人熬夜，还喝咖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体。”

张丽雲被怼得哑口无言，自己为了熬夜看电视，咖啡一杯接着一杯，结果前几天总觉得心脏不对劲，被慕灵捷带去医院检查。这一查简直要紧，被医生苦口婆心劝不能再喝咖啡，她的体质绝不允许她一天喝五杯黑咖啡！

医生当时看完报告，又听完张丽雲讲自己的生活习惯，当即瞠目结舌，“不得了啦，张女士，你太把生命当儿戏了。年轻人一天三杯浓缩都得错开时间喝，还不敢每天都这么喝，你太勇了，一个晚上喝五杯，你太牛啦。”

“不讲就不讲嘛，干嘛拆人台脚。”张丽雲自觉没趣，下楼去了。

慕灵捷闭眼假寐，听雨滴噼啪打在窗台上，过了会，伸手抓过手机，打开相册，无聊地划拉里面的每一张照片。

等滑到起琛的照片时，她停了下来。蹙眉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偷拍起琛的，想了半天仍然记不起来。

“烦死了。”

她在床上滚了一圈，重新抓起手机，披头散发地观察照片的角度。下一瞬，她猛地坐直起来。

“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