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直一点,怎么垂头丧气的。”
“……对不起萝姐。”
越眠的大脑逐渐恢复正常运转,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冲动,把休息室内原本温馨的氛围搞得很尴尬,路信洲明明说过让他尽量低调些不要引人注目的。
“给你添麻烦了。”
“在我这儿,只有杀人越货的事算麻烦,你这跟猫似的嚎两嗓子能给我添什么麻烦。”
秦萝不以为意:“感情的事,鸡毛蒜皮而已。娅娅那边也不用你操心,她和小路能不能有故事也不是你能改变的,男欢女爱,只看彼此缘分。”
闻言,越眠猛地回头,几根头发被硬生生扯下来,他也完全没觉得痛。
“萝姐,你也觉得路哥会和别人发展成恋人吗?”
秦萝挑眉,她扶正越眠,过了一会儿才语焉不详地回道:
“别人?我可没这么觉得。”
越眠等的就是这句否定,他没有多想秦萝话里的深意,回身坐正,心里的石头稍微放下了点。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忐忑地问秦萝:
“萝姐,刚才发生的事,能不告诉我哥吗?”
“为什么?”秦萝反问。
理由很多,不想让路信洲知道有人喜欢他,不想让路信洲知道自己跟别人起冲突,不想让路信洲自己说了些什么又想了些什么。
越眠声音很小:“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其实我觉得完全能理解啊,每个人都有雷区的嘛。”
阿诺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心虚地拆散越眠头上一根被她编得乱七八糟的辫子,继续说:
“你跟路哥之前的经历大家都不清楚,不知道路哥对你这么重要。我也有姐姐,我学编辫子就是为了在极光日给我姐编头发,要是哪个陌生人突然冲过来跟我说要跟我姐谈恋爱,我肯定也特别生气要和他吵架的。”
越眠的眼睛亮了点,他急于向其他正常人寻求共鸣,回过头问阿诺:
“那你会想把她吃掉吗?”
“额,把谁吃掉?”
阿诺懵了,完全没跟上越眠的思路。
越眠期待落空,默默地缩了回去:“没什么,我乱说的,我饿了。”
“我不建议你向小路隐瞒今天发生的事情。”
秦萝往越眠头上又系了个蝴蝶结,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
“一来,你现在脸上就写着你心里有事,他来问我我也招架不住;二来,很多问题你不亲口问他,又怎么能得到他的答案呢?”
“想说什么就说吧,如果他有事瞒着你,你会开心吗?”
今天路信洲回到街区的时间难得地早,街上还没有宵禁。
之所以早归,是因为他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了明确的计划,今晚只需要养精蓄锐就好。
刚走进大楼一层,路信洲就有些惊讶地顿住了脚步。
越眠一般都会在房间里等他,此刻却坐在楼梯上,昏暗的灯光下,他整个人窝成小小的一团,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脸上也是愁眉不展的。
但这只是让路信洲惊讶的其中一个原因。
越眠不知道为什么扎了个双马尾,头顶的编发很精致,浅绿色的丝带编进发丝里,将两边头发束成蓬松的麻花辫后系上蝴蝶结,柔顺的发尾和丝带的尾端一起软软地搭在肩上,看起来像小兔子垂着的耳朵。
这是阿诺努力了两个小时后扎得最成功的一次,她不忍心拆掉自己的作品,拜托越眠尽量多留一会儿。
“怎么扎了这样的头发?”
听到路信洲的声音,越眠抬头,发现男人已经蹲在了自己面前,由于台阶的高度差,越眠只需要平视就能看见路信洲的眼睛。
“很奇怪吗?”
越眠其实是有点不自在的,他伸手去拽自己头上的蝴蝶结,同时解释道:
“我头发长,帮人练了下手。”
“不用拆。”
路信洲制止越眠的动作,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挺、好的。”
其实第一时间出现在路信洲嘴边的词是可爱,但要他明说这个词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因此换了个说法。
路信洲注意到越眠有些失落,指尖轻轻撩了下丝带的末端,他问越眠:
“心情不好?为什么?”
果然,自己瞒不过路信洲半分钟。
越眠放弃抵抗,选择坦白。
“……我和别人吵架了。”
越眠说着,把头埋下去,路信洲的视线落在那两个可怜地一颤一颤的蝴蝶结上。
“其实也不算吵架吧,她没骂我,是我很没礼貌,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他做了什么让你生气了?”
路信洲的声线很平静,即使越眠自己说错在自己,他也没有责备越眠,反倒相信越眠生气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越眠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见到路信洲之前,他有忐忑,有紧张,有焦躁,唯独没有委屈来着。
此刻,心里原有的那些情绪被完全清空,他变得一点也不想客观地描述当时发生的事情,只想先把压抑最深的恐惧一股脑地抛给眼前这个人。
“路信洲,我有点害怕。”
越眠抬头,湿漉漉的黑眼睛直望进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吸了下鼻子,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地传进了路信洲的耳朵里:
“你要一直管住我,你要是不看着我的话,我会变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