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在几番控制001失败之后，他成了001的尾巴，整天粘着001“哥哥、哥哥”地叫，配上那张洋娃娃一样的脸，那副样子，几乎让人错觉他是个天真可爱的正常孩子。

这极其反常，因为其他的实验体之间并没有所谓“亲人”的情感概念，即使同吃同住，生性傲慢好斗的他们依旧视彼此为敌人，只渴望击败对手成为最强者，包括004本人，也没有对001以外的其他实验体展现出这种情感。

观察一段时间后，研究员默许了004对001的亲近，因为他们发现，这有利于培养001身为年长者的责任感。

在004的“纠缠”下，001渐渐自觉承担起了所谓兄长的职责。他清楚地知道004本性恶劣，在面对自己与他人时的态度天差地别，但他依旧耐心教导004，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也就是这点难得的柔软，在诺亚决定中止新枝计划、销毁除001以外的其他实验体时，进一步加剧了痛苦。

彼时，001刚刚成为路信洲，研究所给他的任务是，在实验体们自相残杀到只剩最后一个幸存者时，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那时的路信洲心志还不够坚强，他麻木地服从命令，以为这能让他不必陷入选择的煎熬，却没想到最后一个幸存者居然是004。

凌司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

研究员把他们关在坚不可摧的密室中，告诉他们只有一个幸存名额，最终活下来的那个人可以和001一样获得认可与自由。

有实验体提出这是骗局，他们应该合作反抗。

但缺乏基本集体意识的他们根本不可能合作，或者说，如果他们有和他人合作共赢的能力，也压根不会沦到被当做失败品销毁的地步。

有人想打破密室逃出生天，有人想遵从命令成为赢家，而凌司想的是，活下来，获得与001并肩的资格。

不知道是谁挥出的第一刀，总之，混乱在极短的时间内天崩地裂地爆发，实验室外，诺亚全体S级防御型进化者合力，才没让这些实验体逃出。

凌司那天没有亲手杀死任何一个人，因为路信洲曾经在他展现出虐杀他人的倾向时给过他一耳光。

他只是蜷缩在角落，无声地影响其他人的精神，让他们杀死别人或者被别人杀死，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倒下，就这样成了最后的赢家。

混战结束后，密室大门打开的那一刻，看到路信洲走进来，凌司差点相信是研究所的人真的兑现了承诺。

但路信洲手中那柄闪着寒芒的长刀粉碎了他的幻想。

那天，路信洲问了凌司两个问题。

“这些人是你杀的？”

“你想活下去吗？”

凌司摇头又点头，而路信洲犹豫了很久，久到凌司以为路信洲真的会放过他。

凌司后来才想明白，彼时的路信洲压根没有选择放过他的权力，因为路信洲也是正在经受考量的实验对象。

那天的路信洲在众人的监视之下，其实误打误撞地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

路信洲必须对004动手才能彰显对诺亚的忠诚，可如果他毫不犹豫地杀死004，又会让人怀疑他是否过分冷血无情。

看着凌司成年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路信洲阖了阖眼，将泛滥的陈年旧事压回心底。

后来的事没什么可回忆的，他折断了004的双腿以限制他的自由，可004还是找到了机会，杀害看护员后逃出诺亚。路信洲因此被训斥，追回004的任务也没再交给他，但在路信洲的记忆里，004死在了被追捕的途中。

“你没死。”

路信洲平静道，听不出高兴或惋惜。

察觉路信洲认出自己，凌司的眼睛霎时恢复光彩，他咧开一个灿烂到渗人的笑，回答道：

“我的能力那么好用，能让所有人活在美梦里，他们哪儿舍得弄死我。”

“哥，你当年废掉我双腿的事我早就不怪你了！”

凌司抬手抓向路信洲的衣角，碧色的眸子亮得骇人。

“我想明白了，那时候你也没办法，你是想让我活下去的！后来我能逃出去，也是因为你那天拆毁了实验室，研究所看守薄弱，你救了我两次，我这么多年一直想报答你！”

路信洲拆毁实验室与凌司出逃诺亚这两件事之间并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被他说得好像是路信洲为了放跑他才特意这么做似的。

“你的报答，指的是用一批批的活人做实验，研究进化药物？”

路信洲不为所动，眉宇之间怒色渐盛。

“我不管你意欲何为，但因为你，秽种正在加速进化，你考虑过后果吗？”

“没办法呀，实验必须得有充足的样本，我已经很节省了，每一个人都物尽其用，没有浪费的！”

凌司并不在意路信洲所说的后果，反而愈加狂热地剖白道：

“只要我的研究成功，秽种再怎么进化都无所谓的，哥，我会帮你做成你想做的事！”

轰——

凌司整个人被扔飞出去，脊背在墙上撞出凹坑，他的身躯无力下滑，又被飞身跟上的路信洲掐着脖子一把提起按在墙上。

凌司咳血，笑道：“哥，你是因为我气得想杀人吗？”

“别说得这么恶心。”

路信洲的声音冷到极点。

“我只后悔当年没直接捅死你。”

凌司脸色微微一僵，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满不在乎地笑道：

“没关系，我想到了，你不可能在一开始就接受我的提议。”

“对了，哥，我前段时间送你的礼物，你很喜欢吧？”

浮云一样的声音，幽幽地轻飘进路信洲的耳朵里。

瞬间，路信洲突然想起一件事。

“新枝”药物第一次出现的地方，赫尔斯的洞穴，也是他捡到越眠的地方。

感受到路信洲的停顿，凌司抬起眼皮，下三白的眼睛充满恶趣味地望向路信洲。对视，是他发动异能的契机。

目光相接中，凌司慢吞吞道：

“你没想错，哥。我说的，就是那个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