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早有心理准备，路信洲追上来的速度依旧比凌司预想的更快。

距离路信洲离开梦境只过了不到三十秒，突然，轰隆一声巨响自上层传来。

地动山摇，震源分明在地上，强烈的余波却一直传导至地下二层深处的隧道，霎时间瓦石飞溅，连重型装甲车都无法控制地颠了两下。

震荡并未中止，每过十五秒，新的轰击声就会在更近的地方响起，一声赶着一声，简直像是来索命。

凌司打开二层的监控系统，地图上，标识被破坏建筑的红点几乎连缀成一条笔直的红线，直冲他所在的位置而来。

照这个追击速度，路信洲追上他们，也就是三五分钟的事。

“他知道我们的位置。”路恩说。

“废话。”

凌司面色难看：“可他怎么会知道。”

废都地下二层地广人稀，人口密度极小，道路架设与建筑构造却远比一层复杂，就算是在这儿生活了十年的他，也得靠地图和最高通行权限才能行动自如，路信洲初来乍到，不可能摸得清这里的结构。

更何况，路信洲目标这么明确，连个弯都不绕，简直像开了追踪定位。

定位。

想到这儿，凌司眼神一扫，阴沉的目光瞄准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越眠。

凌司冷不丁地问道：“小恩，你抓他的时候，查过他身上的东西了吗？”

“搜过了，没东西，金属探测器也没反应。”

凌司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他知道路恩对越眠下不了狠手，不以为然地轻呵了一声。

随后，凌司驱动轮椅，离越眠更近了一些。

“他在你身上安了定位器吧，诺亚的东西能干扰探测器，这没什么奇怪的。”

凌司拽起越眠的头发，声音阴冷：

“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现在把定位装置藏在哪儿了？”

越眠回瞪向他，一声不吭。

虽然只听到三言两语，但不妨碍越眠拼凑出关键信息，路信洲正在赶来救他，这个绿眼睛的坏人比他更耗不起时间，他只要藏住定位器就好。

果然，二人只僵持了三秒，凌司就率先打破了沉默。

“按我对你的了解。”

男人眯细的瞳孔里游过蛇鳞一样幽绿色的光泽，凌司几乎是紧贴着越眠的耳朵，慢吞吞地说道：

“你想藏什么东西，只会往自己肚子里吞，小怪物。”

越眠眼神一颤，还没来得及震惊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习惯，腹部先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锐痛。

短刃没入柔软的腹腔，凌司握着刀柄，像剖鱼似的，手法娴熟地往下一划，浓郁的血腥味顿时充斥了整个车厢。

皮开肉绽的伤口立刻开始愈合，看着银白色的须状物重组血肉，凌司见怪不怪，像是早就见过越眠的真实面目。他面无表情，用另一只手探进越眠的伤口，瘦削的五指略微撑开，在一片血肉模糊中翻找定位器。

黏腻的搅动声从体内传出，光是听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越眠开始庆幸自己现在是饿到感官迟钝的状态，让他本该感受到的疼痛减轻了不少，所以还能保持思考的能力。

这个人不可能是想直接一刀捅死他，只可能是了解他变态的自愈能力才敢这么做。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自己？

难道，他说的都是实话，自己失忆之前，真是和他生活在一起的？

心猛地往下一沉，这个设想比腹部一阵阵的钝痛更令越眠感觉糟糕。

监控画面上，路信洲已经将追击的距离又缩短了一半，凌司的动作愈加烦躁，他结束徒劳无功的搜寻，那只仿佛戴了鲜红色手套的手钳住越眠的下巴。

“不在肚子里。你藏哪儿了？”

越眠并没有吞下定位器，在路恩给他注射麻醉剂的时候，他用触须将悬挂在胸前的吊坠收进了身体，藏进了自己的心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越眠撇过头。

越眠的嘴硬彻底惹恼了凌司，他拽着越眠的头发，逼越眠直视他。

“蠢货！你以为路信洲是来救你的？他的目的只是追查我和进化药物！至于你，只不过是他用来找到我的活地图！”

“你以为他会有多在乎你这个小怪物？反正你也死不了，他何必急着救你？”

越眠平静地直视凌司，随便他说什么，不为所动。

那对漆黑瞳孔里的坦荡与信任不知为何刺痛了凌司，他重重地冷笑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路信洲能挣脱我的梦境意味着什么？”

凌司用沾满鲜血的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戳着越眠的额头，像是要以物理手段戳破越眠的天真，他满怀恶意地说道：

“你以为你在他心里能有几斤几两？他在梦里亲手杀了你！他根本不留恋梦里的一切，所以才能这么快清醒过来！”

“凌，别说这些了，没有意义。”

路恩的声音自前座传来，打断凌司。

“我去拖住他，你全速回程，只要进了中枢，就能完全与外界隔绝，他追不上的。”

这辆经过特殊改造的装甲车是双舵驾驶，后排装载了一套半自动驾驶系统，方便特殊情况下腿脚不便的凌司也能驾驶车辆。

“不行，这里离中枢起码还要五分钟车程，你拖不了这么久。”

凌司果断拒绝，飞快道：

“反正定位器肯定在这小怪物身上，找到他身上的东西比拦住路信洲容易得多，短刀不好用，把你的刀给我。”

听到这句话，路恩猛地一脚刹车，他转回头来，声音听起来像在忍耐什么似的，深呼吸道：“别这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