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斌捶了捶瘸腿,叹道:“还是年轻好啊。”
他凝眸打量一番萧裴瑜,似有些羡慕的神情,勾起嘴角说:“小伙儿脾气好,长得俊,就是爱哭鼻子,也不知隔壁小姑娘能不能将她收入闺中。”
萧裴瑜听见了,拧着眉望向崔斌,“我这身份还是算了吧,你日后也莫再提了。”
崔斌说:“人家小姑娘给你不少好东西,你收人家东西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萧裴瑜沉下脸,嘀咕道:“那我以后不收了。”
崔斌白了他一眼,“小白眼狼,我要是那姑娘就一刀阉了你。”
“那更好。”萧裴瑜气的哼唧说,“啥都不用想了,清净了。”
崔斌推门进屋,倒了杯茶水饮下,望着门外忙碌的身影,“这张脸给我多好,真是白瞎了。”
院门吱呀打开,来人步子刚踏进院子一步,就见一道敏捷的身影冲来。
天空雷声轰鸣,闪光掠过大地,照得一片无处摸黑遁形。
萧若洲一拳打在萧裴瑜胸口上,力道颇大,震得拳头上的雨水飞溅,他拧紧眉头,迈步走向萧裴瑜,声音低沉:“发的什么疯?”
萧若洲见他仍有再战念头,放声说:“就你这小身板能抗住我几拳?不要命了?”
“要不是你们写信挑唆我父亲谋逆,父亲怎会…”萧裴瑜压制不住心底怨恨,嘶吼道,“你我两家本是同族一脉,你们狠心陷害我父亲,还有脸活在世上?我本想沉寂一世,你却上门来寻,是觉得我真不敢杀你?”
萧若洲面怒声厉,食指指向萧裴瑜,“我父亲若真要害你父亲,当年在赵平笙起兵篡位时就能让你父亲死无全尸。何必与叛军苦战数月,救你父亲于敌军铁蹄下。”
萧裴瑜垂头闷咳几声,嘴里泛起一股腥甜,抬头时嘴角涌出血来,“但我父亲就是看了燕北送来的信才连夜起兵。”
“就是那封来自燕北的信,”他声声哽咽,眼角勾勒出一抹红,“才会害的我父亲……”
“我劝不住,我劝不住父亲…”萧裴瑜泪眼滂沱,抽扇着自己,脸颊红得似乎冒血,“我劝不住…也是我做儿子的太没用,连手刃仇家都不能…”
温瑾淮与司锦瑜相视一眼,接二人缓缓地摇了摇头,看向萧裴瑜的眼神多是怜悯与惋惜。
萧若洲走到萧裴瑜身前蹲下,紧紧攥住他的手,“你就是把自己打死了也无济于事,你爹也活不过来。想想因此被抄斩的那些族人,他们的尸骨埋在地下还未烂透,他们也很冤,但唯独你一人活了下来。”
“若你心中真觉得你父亲谋逆是被人挑唆,是受了奸佞算计,那你就活成个人样来,还你父亲和族人的清白名誉。”
萧若洲起身望着天,任凭雨水打在脸上,也未有一丝惧退,寒声道:“你心里憋着气,我何尝不是憋着一股火。改日我请你吃杯酒,我也有事要问问你。”
“今夜之事全然当作没发生过,也没听你说过恼火的荒唐话。”萧若洲垂手握住刀柄,手指用力在咯吱作响,“若真觉得我燕北是那等违逆小人,我萧若洲等你来手刃我的头颅。”
“但你萧裴瑜得先有能拿得出手的本事。”
崔斌斜靠着门,小声嘀咕道:“人要杀你,你还请人吃酒,真是捉摸不透你们这些官家人的心思。”
温瑾淮双手藏在袖中紧紧握拳,她脑中掠过薛家惨死的画面,还有人在刻意隐瞒她父亲的死。
眼下此情此景,触心伤神,泪水打湿了眼,但她微微昂头,始终没让一滴泪流下。
司锦瑜看在眼里,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在她耳畔轻语:“你有我,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说。”
温瑾淮瞧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崔斌拖着瘸腿赶来,雨天环境潮湿,他那条腿格外的疼,疼的似乎有无数虫蚁在啃食每一寸骨肉。
崔斌将萧裴瑜扶起来,叹了气,“搬了一天木头,还跑去跟人打架,你这呆瓜怎么这么蠢啊?!”
“你去买些药给他服下,”司锦瑜掏出钱袋丢去,他愁眉不展的说,“把自个儿的命看好了,不然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家大郎兄哪日来了,我可没法交代。”
“听见了吗?萧狐媚子。”
萧裴瑜默默点了头,拖着伤痛的身子淋雨慢行。
司锦瑜瞥向背对而立的萧若洲,说了句:“你那一拳是想打死他?也幸亏他身子比较结实。”
萧若洲无辜道:“怪我?他一声不吭就冲上来,吓得我没把握住力道,怪不得我。”
“服了你们了。”司锦瑜叹道,“没有一个性子稳重的,真不像我。”
温瑾淮闻言朝他翻了白眼,似乎很是不满他的话。
“娘子这是什么眼神?”司锦瑜追着问。
温瑾淮没理睬,一路晾着他。
萧若洲半路下车,趁着酒馆没打烊,一溜烟的功夫窜了进去,独自饮酒发愁。
等回了家,司锦瑜嘟嘟囔囔的半天没闭嘴,温瑾淮依旧没理睬他。
吹烛熄灯,同榻共枕。
他欲念加持下控制不住,又是一顿折腾。
窗外雨声渐大,汗水越发交缠黏连。
终是一夜雨不停,一夜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