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宁四年春,两江路洪灾安治,百姓在新地安家,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田亩,大多田亩被地主豪绅以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揽入囊中,想要这些人心甘情愿的把田亩还给百姓,绝非轻易能办成。
安顺帝斜靠着椅背,指尖捏着紧皱的眉心,时而哀叹一声。
“陛下是为何事发愁?”萧裴安恭敬地奉上茶,“喝一口龙井润润喉。”
安顺帝接过茶盏,轻吹浮沫。
萧裴安斜睨一眼案桌,瞧见地契文书上盖着醒目的官印。她蹙眉,不解道:“怎会有官印在上?”
安顺帝抿了一口润嗓,沙哑的喉咙得以滋润,声音透亮很多,“地契转押文书盖有府衙官印,便是说明当地官服认可此事,甚至还有可能牵连其中。此事变得棘手了,不过叶家也算是明事理,摆一桌宴席给朕看,就等一个合适的人来处理此事。”
“陛下该用膳了。”蔡云涯亲手端来饭食,是一碗大杂烩,除了几块肉沫别无荤腥。
“爱妃坐下与朕一同用膳。”安顺帝挪了挪身旁椅子,示意萧裴安坐在旁边。
萧裴安夹起肉沫送入安顺帝口中,蔡云涯很识趣的放轻脚步走出门,在门外默默侯着。
“内侍进去通报一声,”大门守将说,“门口聚集不少百姓,肩上挎着箩筐,貌似有东西呈给陛下。”
“你到门口侯着,我这就进屋去通报。”蔡云涯屈指叩门,得了允许才敢推门进去。
他躬身说:“门口聚集百姓,有东西呈给陛下。”
安顺帝赶忙搁下碗筷,大步迈到门口,瞧见石阶下围聚不少百姓,他亲切的问:“诸位可有事?”
一位老妪上前两步,将肩上箩筐递去,“这是老……”
守将出于警惕当即拦下,掀开盖布看见是一碗热腾腾的肉丸汤,心中警惕未减退丝毫,他用汤勺舀出一勺,要老妪当众饮下。
老妪当着众人面,大口吃下了肉丸,品着味道说:“味道刚刚好,还望陛下喜欢。”
月末过了半炷香,守将见老妪未有中毒的迹象,才敢端到安顺帝面前,“陛下,此碗汤无毒。”
老妪忽然跪下,声音发颤,“陛下,我等都是苦穷出身的百姓,就靠着几亩田过活,奈何荒年不仅得不到粮食,还要交齐纳税粮,是要了我们老百姓的命啊。只能借贷填税,可谁曾想是个还不完的无底洞。年年涨利息,年年还不清利息,我等百姓无依无靠,只能求助官府出面,奈何官商勾结,早就惦记上了我们的地契。”
“陛下为我们这些苦穷百姓做主啊。”老妪泣不成声。
围聚的百姓蜂拥上前呈上自家仅存的肉食,接连跪在石阶下求个公道。
安顺帝见状心揪成一团,愁容长叹,“你们的话,朕都听见了。把这些东西拿回去自家吃,朕不缺这一口肉食,至于你们的事,朕自会按律法妥善处理。”
“这是为民的一份心意,还请陛下莫要嫌弃。”老妪佝偻着背,跪久了起身艰难。安顺帝亲自将老妪扶起,蹲身拍掉老妪裤子上灰土,“老人家先回家去,这件事定会给你们个满意的答复。”
“诶!好好。”老妪受宠若惊,后退几步说:“裤子不干净,莫要脏了陛下握笔的手。我等回去等,谢陛下愿意出面见我们。”
安顺帝望着长长的队伍,心里不是滋味。他眼角泛红,声音轻颤,“传镇南府知府叶竹沁过来问话。”
“喏。”蔡云涯躬身领命,还未踏出两步,就听见安顺帝说:“把小九带来。”
“明白。”蔡云涯知道小九不在两江路,但也硬着头皮应下。不然便是皇子失踪的罪过,镇南府担不起这罪,甚至会牵连大殿下赵翡。他自知是受了赵翡的举荐才有今日的地位,这份恩情是他决心要还的,此刻就是用命担下了此事。
路上故意拖延,想着对策,总不能凭空变出个九皇子。
顾文忠驾车驶入城内,在一间客栈门口停车,稳婆们拿了银两后各自去寻家人。司锦瑜着急忙慌的寻找酒楼,一番忙活下求来几壶羊奶,蘸出来点点喂给两个孩子。
“哎呦,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啊。”蔡云涯高兴的昏了头,路上连摔三个跟头,他依旧笑着朝马车跑来,“你们可算是来了……”
蔡云涯见小九安睡在车厢内,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他轻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呼哧带喘的说:“各位就莫要再次耽搁了,请挪步至九殿下的府邸。”
小九早就睡醒,一路疲倦不想起身。听到蔡云涯的话,小九瞬间来了精神,忽地坐起身,“不去,那里不安全。”
“很安全。”蔡云涯伸手想要抱他,“陛下住在九殿下的府邸,日日念叨着九殿下,就不想去见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