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大哥！师父！你拽我干吗？住手，快摔倒了！”

张弛被李师振一把揽住，对方根本等不及他转过身，就往门口拽。

他几乎要摔到地上，压低声音急吼吼地吐槽，气得五官都扭在一起了。

“刘毅需要静养，再说，你咋就看不出来咱们站在这跟聚光灯似的，一个比一个度数高呢？”

说到最后，李师振实在懒得跟他废话，嫌他一直挣扎，拖着着实费劲，干脆一把把他提溜起来直接往外带。

“我老婆说了，让我守着老大，放手！我不走！”张弛这次下彻底急了，声音也不自觉抬高。

“你太吵了，赶紧出去吧！”听到他嚷嚷，李师振也急了，生怕刘毅难受，手上暗自使劲，脚下更是加速离开。

刘毅澄看着眼前这俩人的别扭劲儿，特想笑又觉得场合好像不太合适，只好捂着嘴偷笑。

路过他俩，他本想自动隐身，赶紧反超过去。

见张弛被李师振弄得十分狼狈，连保持平衡都困难，就忍不住顺手扶了他一把，嘴上打着圆场：“张弛哥，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先出去吧。”

说完，他帮李师振一块把张弛架出病房，还不忘回身把门给哥哥嫂子稳稳带上。

张弛不死心地使扭头看了看已经关上的病房门，吵吵着：“还没跟老大说再见呢！”

“问题是，你说了，他现在有能力听见不？”李师振嫌弃地松开手。

刘毅澄很配合地也同时松手。

张弛一个没站稳，像乌龟那样，四仰八叉躺在走廊的地板上。

“确实不行，我跟温千禧说一声也行啊！”跟地板亲密接触的瞬间张弛还想狡辩，只是没了刚才的气势，嘟囔完这句才狼狈地爬起来，赌气地拍掉身上的灰。

“我哥现在的情况，嫂子好像根本顾不上搭理咱们，不然早就送出来了。”

“看看，看看，他弟小小年纪都比你成熟。”李师振恨铁不成钢地使劲戳戳他的脑袋。

抬眼瞥见护士站里有俩小护士正看着张弛捂着嘴偷笑，李师振突然想起来这是单位，不再是私人空间，赶紧收回手，抱歉地说：“害，张大夫对不住啊，忘给你留面子了。”

张弛顺着李师振的目光也发现了不妥，赶紧站直，清清嗓子，一脸严肃地说：“没事，李大夫，一切以病人为先，我们个人得失无所谓的，我不会放在心上。”

“那个，我现在去找叶医生商量患者下一步治疗方案，张大夫和家属要不要一起？”

李师振说着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位置，偷偷帮张弛挡住护士站那边的吃瓜目光。

“必须一起啊！”

“要！”

病房里，刘毅并没被这仨人影响到，只是他也没办法知道，此时房间里只剩他跟温千禧两个人。

“谢谢你，千禧，我真的撑不住了。”这句话说出来，刘毅彻底绷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涌出来。

也许是温千禧的怀抱过于温暖，也许是被她紧紧相拥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也许是骨裂疼得他意志薄弱。

刘毅难得情绪失控，右手捂着脸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男人终于不再压抑克制自己，愿意发泄出来，温千禧虽然心疼到恨不得陪他一起大哭才痛快，但她更多的是高兴。

她至今仍牢牢记得本科期间背得滚瓜烂熟的那些理论知识：

后天失明属于重大躯体创伤，同时伴随社会功能全面崩塌的双重打击。

长期强行压抑负面情绪，只会加重心理负担，引发焦虑与抑郁情绪，放大身体痛感，消磨康复意志，延缓心理创伤愈合速度。

让情绪自然流淌、合理宣泄，是眼科临床针对视力丧失患者最基础也最实用的心理干预方式。

所以现下绝不是陪着他一同落泪共情伤感的时候。

此刻她最该做的就是安静守在他身旁，任由他尽情把心里积攒的委屈、痛苦与无助全都发泄出来。

想到这儿，她没有动，只是保持搂着他的姿势，默默注视着他，静静地等。

半晌，他渐渐止住哭泣，眼睛缓缓睁开冲着病房的天花板，眼神迷茫没有焦点，声音低哑，喃喃地问：“我早就看不见了，如果，耳鸣永远都好不了，那该怎么办？”

不知男人究竟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温千禧突然被难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沟通，才能让刘毅在几乎封闭的状态里，在此时此刻迅速理解：不管他的耳鸣能不能治好，他都是她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独属于温千禧的味道包裹着他，女人炽热的呼吸越来越靠近，直到完全喷在他的脸颊。

墨镜被她慢慢摘下，那双温柔的小手一下一下轻抚他的额头，心中的恐惧就这么一点一点散开，他放松下来，闭上双眼，用心感受她的轻抚。

下一秒，深长的吻毫不迟疑地落在他微闭的眼眸，他的心跟着一颤：她这是在告诉他，她爱他的眼睛，哪怕它们以后都只能是摆设，她依然爱。

柔软小巧的舌尖在他的双眸间反复游走，好半天才明显不舍地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