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毅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攒紧药瓶子就没法摸索定位。

近在咫尺的距离，在他还能看见的时候，属于不必费神细看的小事，根本不值得内耗半分。

哪怕视力下降到只能在恍惚间勉强猜测一尺内也许有个若隐若现的影子，他都可以不用手摸。

可如今，他早就是个连一丁点儿光感都不剩的瞎子，耳朵确实听见温千禧一连串动作发出的各种声响，能脑补她的移动轨迹，也清楚听到她屁股落在病床上的动静。

但是，想顺利走到她跟前，还要准确找到她受伤的脚踝，完成喷药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用手摸肯定做不到。

用指尖摸倒还好。

刘毅记得张弛过去不止一次说过，他手臂长，只用指尖摸索虽说也能看出来他视力有问题，但至少没那么奇怪，不会扎眼。

可现在拿着东西，恐怕他一分神，滑不溜秋的药瓶子又得掉地上。

他很讨厌捡东西，自从视力明显下降开始，这件事能否做好靠得不是努力，也不是技巧，而是撞大运。

可惜，很多时候他运气都不好。

非捡不可的时候，必定落得个要么求人，要么求手机软件才能过去。

所以，久而久之他长记性了，手里拿什么都马虎不得，宁可改用触觉差一大截的手背，也不想让东西脱手。

病床本来就矮，他这么高的个子，想喷药就得弯下腰摸到她的脚踝。

如果弯腰的动作控制不好，就变成像乞丐要饭那种佝偻的丑样子。

一边佝偻，一边再用手背一点点试探，只是想想都知道这姿势很难看。

害，瞎都瞎了，还奢求什么优雅体面呢？

他不配。

可是哪个男人不想在心爱的女孩面前保持帅酷的美好形象呢？

唉……

无解！

他的女孩总得适应他一辈子都这么狼狈难看。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趁着还没领证，早点让她多看看。

万一，温千禧受不了他动作丑陋，现在转身离开损失不大，以他的能力，给她找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不算难事。

怕就怕自己端着体面，娶也娶了，日子久了，丑态毕露的时候，他的女孩后知后觉接受不了，那才是真把温千禧坑苦了。

就算自己肯放手，再心甘情愿留给她一大笔精神损失费也害人不浅啊！

毕竟，顶着二婚的身份，哪个女人能不掉价呢？

思绪越飘越远，远到靠自己根本回不来……

眼下的情况就是刘毅得不用手背摸索，相处这么久，温千禧当然知道这不是他习惯的感知方式，放任不管，他会挫败，很继而陷入内耗。

有心帮忙，可这头倔驴嘴唇抿那么紧，明显不打算求助。

他不求助，她不帮忙，这一直是她尊重他的方式。

但刘毅情况特殊，完全坐视不理也不行，于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又是必须的。

什么时候该出手呢？

温千禧聚精会神地盯着他，耐心等待时机。

果然，不出她所料，刘毅只用手背试探几下就垂下去，指节泛白，眉头又皱起来。

这家伙一定已经开始内耗了。

接着，鞋底摩擦着地板一边往床边蹭一边佝偻着身子，仿佛这两步不是在平地上走，而是被黑白无常架上活人都抗拒的奈何桥。

现在的时机刚刚好！

温千禧果断开口，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带着点调侃：“刘毅，放松，等下药瓶子就被你捏碎了。”

实际上她早就心疼得不行，于是不再商量，一边耍赖一边命令：“把手伸过来，我牵你，你不答应我就不喷药了，反正这点小伤跟我以前学散打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以为刘毅不会配合，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摆出生气的样子，握着药瓶的手已经伸出来，只是方向偏了好多。

温千禧拉住他的手，想把药瓶拿过来，帮他解放右手，拽了两回都没成功。

看看刘毅蔫头耷拉脑的模样，她妥协了:“先帮你保管一下都不肯吗？”她叹了口气，“好好好，你攥着吧！”

“抱歉啊，刚才走神了，不过药瓶我自己拿。你帮我找到受伤位置就行。”刘毅想好了，领证前把自己的不便都展示给她看。

没听见温千禧答话，手上力道明显重了些，刘毅顺势佝偻下去，手背贴到她的皮肤时，完全摸不出肿不肿。

“是这里吗？”

“嗯。”

手下是床单没错，刘毅松开手，任药瓶瘫倒在床上，用指尖反复摸索，这次摸出来比刚才又肿了一点。

重新抓起药瓶，单手费力地打开瓶盖，突然想起来：“这瓶是刚受伤喷的吗？得麻烦你帮我看看说明书。”

“不用看啦，放心吧，护士长亲自送来的肯定不会错！”温千禧说，“赶紧喷吧，你一直弯着腰不累吗？”

“不行！我记得云南白药喷雾剂分两种，其中一种是刚受伤用的，用错了影响效果！”说着刘毅放下药瓶，直起身子，从口袋掏出手机，“如果你怕麻烦，我就让豆包帮忙。”

“一点小伤至于吗？”温千禧困劲上来，开始失去耐心。

“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