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来的时候，刘毅的世界很安静。

这是梦？还是现实？他突然分不清。

不，不对！如果在梦里，他该听得见。

手不自觉地攥成拳。睡醒之后，他的听力并没恢复。他不得不承认这样残忍的事实。

他在哪儿？现在几点？对普通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此刻，他却没能力知道。他笑了，这表情估计比哭还难看吧？他也没能力知道。

掌心是空的，身边也是空的。他分明记得，睡过去之前，她把他的手抓得紧紧的，她靠在他怀里抱着他久久不肯动，发梢扎在他脖子里有点痒。难道，他的触觉也出了错？

他试着动了动，指尖是松软的棉被，身下是略显粗糙的沙发垫。既然触觉没问题，那……温千禧，她人呢？

他想坐起来。右手手肘撑住身体，刚一用力，扯到伤处，他“嘶”了一声，不受控制地跌回去。疼得他闷哼一声，眼泪一下流出来。

右肩被再熟悉不过的力道拍了两下，他侧过头，胡乱擦掉眼泪，再转回来，蹙着眉问：“张弛？你怎么在？”

手被拉住，指尖落在一排凸起的点上，是盲文纸。他一个一个摸过去，再仔细摸一遍才认出来：打赌赢了，今晚温千禧请客。

所以，千禧她在厨房？难道她亲自下厨？请了几个人？就她那蹩脚的厨艺，能搞定？等等，“今晚”是什么意思，他睡了一整天？

心里着急，他冲口而出：“张弛，扶我一把。”

指尖一空，手被握了一下，他会意，安心地等。

片刻，左肩被另一个熟悉的力道按了一下，停了一两秒拿开，是弟弟没错。

俩人一左一右，十分默契地把他架着坐起来。

心里明明急不可耐想见她，虽然也知道眼下不止看不见，还听不见，走到她面前又如何？只要她不主动触碰，他就没办法感知她的存在。

他抬了抬手，在空气里僵了一会儿，颓然落下。到嘴边的话，也一并咽回肚里。

唉，帮不上忙就别添乱！还是听安排吧。

左肩被轻拍两下，接着手被握住，弟弟抓着他的手指慢慢写。写完一遍又重复，直到他念出来：“嫂子在吃饭，交代我俩带你去卫生间！”

刘毅澄松开手，拢住他的手指轻轻捏捏。

他嘴角咧开。看来他弟从哥控一跃成为嫂控，连跟他交流的办法都改成了温千禧的版本。嗬，这小子没白疼～知道维护哥哥爱的人，思想觉悟不是一般高！

袖口被拉了拉，他转过头，也不知道他弟在哪个方向，只得垂下眼，说：“张弛跟我去就好，你帮千禧待客吧，她一个人顾不过来。”

“嫂子！”刘毅澄一时拿不定主意，向正坐在餐桌边忙着吃饭的温千禧求助。

刘苗苗、李师振、叶欣都停下筷子，齐刷刷看向温千禧。

温千禧抬眼盯着刘毅看了一会儿，问张弛：“你一个人搞得定不？看这状态，他不像头晕的样子。”

“我怕把他摔喽～”张弛挠挠头，看了刘苗苗一眼。

“瞅我干啥？我又帮不上忙！”刘苗苗白了张弛一眼，“就这点本事，还好意思一直嚷嚷要守夜。老张，不是我想怼你，专业医生的预判呢？艾玛，也就是沈皓不在才轮得到你发挥一下子！”

“老婆……这不是关心则乱吗？”张弛被怼得脸“腾”地红了，眼睛眨巴好几下，支支吾吾，“当着我师父师母的面，给我留点面儿呗～”

“嘁～好好发挥专业优势，把你那大恩人伺候好点，我保准给足面子！”刘苗苗夹了根张弛最爱吃的贡菜搁在他吃了一半的碗里，不再做声。

李师振斜睨身边的叶欣一眼，见她面色如常，心下欢喜，站起身，几步走到张弛旁边，拍拍他说：“走，师父帮你护着，妥妥滴！”

“要不要跟刘毅说清楚？”张弛看看毫不知情的刘毅，问李师振。

“不用，赶紧着吧。人有三急，你不急，他肯定急！”

“我怕老大跟我使性子～”

“怕啥？我只跟在你俩身后，没事都不出手。他又听不见，知道不了。”

“万一？”

“万什么一？到时候告诉他来得及。我不怵他！你赶紧的，别墨迹！”

刘毅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等了好一会儿，张弛都没动静。只好掀了被子，打算自己起身。

刚摸索着安置好被子，左肩被按住，这是弟弟让他等等。他停住，安静地等。

很快，左边脚踝被扶住。他把重心放在右边，抬起左脚，脚底顺着弟弟的力道贴上去。这是……他穿惯的拖鞋。连拖鞋都让小澄带过来，看来千禧这是真的要他留在温家过年。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