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弘刚他们心中是震撼,是惭愧,是敬佩。然而轩辕翼除了这些情绪之外,还感觉到了不甘。
许东声看起来军职不高,却对顾影的过去了解甚详,对他每一场战役如数家珍。他不甘,不甘他错过了顾影的过去。
可哪怕时光再来,他也做不到。顾影十六岁入军营的时候,他才三岁,还是会在尿床后满脑子想该如何毁尸灭迹,想不出来就大哭的小屁孩。
他无法参与顾影的过去,可是,他能追随顾影的未来。
看着那个稍稍处理好伤口就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的身影,轩辕翼狠夹马腹,紧紧跟随。
接亲地点是拓跋决定的,当时大周还想为何北金要选个如此偏远的关隘,现在想想他们恐怕是故意的。防备着顾影发现,防备着顾影驰援,如此还不算,还要让拓跋澈带一千精锐前往拦截。
然而这些都没能阻拦住顾影的脚步,策马疾奔两天一夜,这来自北金的宝驹都快口吐白沫了,他们终于看见了风雪关。
已破的风雪关……
歪倒的城门有着攻城器械砸出的痕迹,还插着几根箭矢,一具又一具尸体挂在城墙之上,落在城墙脚下,有的身首分离,有的烧得焦黑,似能看见数日前在此发生,惨烈无比的战况。
“是我慢了……”许东声哽咽着道:“是我慢了!”
袁弘刚看他一眼,想说大公主再强,一人怎能影响一场战役的胜败,可想想这话可能安慰不到许东声,反而会叫他又红着眼大骂他一顿,还是咽了回去。
顾影面若寒霜,下马查看了几具尸体后,再度翻身上马,欲入城门。
袁弘刚赶紧道:“殿下,万一北金大军还在城里呢。”
“不会,风雪关已破三日,拓跋决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原地休整,他会乘胜追击,而我军只能退入最近的霜雪关守城。”顾影道:“现在城里的北金军不会过千。”
“那不是还会遭遇北金军?!”一个护卫惊呼道。
顾影目光冰冷地看他一眼,“你们可以离开了,自行寻回京之路。”
轩辕翼和袁弘刚自是不肯走,而其他人想走,可如今两国交战,他们这些人怎能安然回京,跟着顾影或许还能保得一条小命。
一进城门,就见断壁残垣,整座城仿佛已荒废许久般破败。可不远处还有烈焰腾起,凄厉的尖叫声,哭嚎声不绝于耳。
顾影面色一沉,一挥缰绳往最近的火光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一个小院,几具被切得看不清人形的肉块散落在地,看起来出生不久的婴儿躺在地上,半边脑袋血肉模糊,脑浆和血液混合在一起流淌。不着寸缕的女人被按在小婴儿身边,穿着北金军服的男人压在她身上,不停耸动下身。
他大笑着,一边叽里咕噜地说着北金话,一边抡起沙包大的拳去打女人的脑袋。
突然他的动作停下,怔怔的摸上脖颈上线一样细的血痕,然后头上的脑袋就滑落下去,落到了女人身旁。
看着那死不瞑目的脑袋,气若游丝的女人用上了最后的力气大笑了起来,她已经模糊的视线看向那个大步而来,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笑声渐止,她用尽全力地抬起手,抓向那道模糊的身影。
“是…顾将军吗……”
顾影轻轻握上了女人被踩碎了指甲指骨,血肉模糊的手。
“是我。”
“将军…顾将军……”
女人哽咽着,却已流不出泪,或许是因为眼泪早已流干了。她用尽全力握着顾影的手,用尽全力地抓住了身旁已经凉透的小脚。
“请您…报仇…为我…爹娘…为…我儿……为我夫……为我……报仇……杀…金军……”
“我会的。”
女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冰冷的手从顾影手中滑落。
“顾影?!”
顾影猛地回头,手中百斤大刀飞出,生生穿透了敌军胸膛,将其重重扎在了其身后土墙之上。那土墙一阵震颤之后,轰然崩塌,巨响叫本怒火中烧的袁弘刚吓得抖了抖,忍不住想起那裂成两半的铁铐。
双儿?这力气怕是个远古巨兽。
虽说那敌军眨眼就死透了,但喊声还是传了出去,土墙坍塌的巨响更是将现在全城的北金军都引了过来。不过顾影本来就想把所有北金军都吸引过来,他抽出扎在尸体上的大刀,目光森寒看向集结而来的北金军。
“一个不留!”
……
顾影并没有在城里停留太久,杀尽留下来烧杀劫掠的北金军,便策马赶往霜雪关。
送亲护卫队紧跟着,虽没有停留太久,却也看见了不少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惨况。这些景象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他们眼里,扎进他们心里。
越是回想京里的歌舞升平,越是想起京里歌颂的太平盛世,眼前之景就越发刺目。
轩辕翼和袁弘刚更是坚定了要随顾影入北境军之念。
他们这一小队人马,自然不可能从霜雪关正门入,和北金军撞个正着。顾影带着他们绕了大半个城,从霜雪城南面一处小门入城,很快与北境大军汇合。
顾影还未及换上盔甲,就听副将哑声道:“将军,原将军和七皇子,都已被北金军掳去,拓跋决正带着他们叫阵。”
顾影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