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门关着。
外面走廊上挤满了人,治疗师、魔法师、杂役,甚至几个听说伊里斯老师出事连夜从风眠镇赶来的镇民。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焦急。
但他们不敢推门。
因为奥兰斯老师说了,谁也不要打扰他。
门里面,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是刚刚发生过一场死而复生的奇迹。
伊里斯靠在床头,彩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衬得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手指还握着艾尔的,没有松开。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窗外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光影缓慢地移动着,从桌子腿爬到椅子脚,又从椅子脚爬上伊里斯垂在床沿的手背。
艾尔看着那道光。
他忽然想起在原世界的时候,伊里斯也喜欢在早晨晒太阳。那时候他们住在一起,每天天一亮伊里斯就会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然后赖在床上不起来,美其名曰“我在进行光合作用”。
“你不是精灵。”艾尔那时候说。
“独角兽也算精灵的一种,光系独角兽当然需要光合作用。”
“……那你去院子里晒。”
“院子里晒没有你在旁边好。”
艾尔从来没有反驳过这句话。事实上,他每次都会在床边多坐一会儿,等伊里斯晒够了才去学院。
窗外的光又移动了一点。
伊里斯的手指动了一下,在他掌心里挠了挠。
“你在想什么?”声音有点哑,但带着笑。
“想你。”艾尔说。
伊里斯眨了眨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好听话了?”
“你不在的时候。”艾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想你想多了,自然就会了。”
伊里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攥紧了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是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人。
艾尔被他攥得手指发疼,但没有挣开。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另一只手,拂开伊里斯额前的碎发。彩色的发丝从指间滑过,柔软的,带着熟悉的温度。他把它们别到伊里斯耳后,手指顺势划过他的脸颊,在颧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瘦了。”他说。
“你也瘦了。”伊里斯偏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而且你看起来比我惨多了。”
他说得没错。艾尔现在的样子确实比一个刚死过的人还惨。脸色苍白,眼眶下面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靠在床柱上,像是随时会散架的一堆柴火。
但艾尔没接这句话。
他只是继续看着伊里斯,像是在确认这真的是他,不是幻觉,不是梦。
“你摸够了没有?”伊里斯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
“那你继续。”
艾尔真的继续了。他的手指从颧骨滑到耳廓,从耳廓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锁骨。每一处都停留几秒,像是在一寸一寸地确认这具身体的归属。
伊里斯被他摸得脸上泛红,但没有躲。
“艾尔。”
“嗯。”
“你要不要先躺一会儿?”伊里斯看着他,“你看起来快不行了。”
“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是最有事的时候。”伊里斯抽回手,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躺下。”
艾尔看了看那张单人床,又看了看伊里斯。
“床太小了。”
“那你坐地上?”
艾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老老实实地躺了下来。床确实小,他躺上去之后两个人肩膀挤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几乎没有缝隙。但没有人抱怨。
伊里斯侧过身,把脸埋在艾尔的颈窝里,呼吸拂在他的皮肤上。
“我梦见你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梦见什么?”
“梦见你一个人站在湖边,看起来很孤独。我想过去找你,但怎么也走不到。你明明就在前面,但我跑了很久很久,距离一点都没有缩短。”
艾尔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伊里斯环住了。
“后来呢?”
“后来我醒了。”伊里斯的声音更低了一些,“醒了之后发现身边没有你,枕头上有泪痕。”
艾尔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我在这里。”
“嗯。”伊里斯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这次是真的在。”
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传来鸟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互相问早安。
伊里斯忽然撑起身体,看着他。
“外面的人是不是还在等?”
“嗯。”
“那我得出去。”他说着就要掀被子。
艾尔按住他的手。
“你再休息一会儿。”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按着伊里斯的手指力道不小,“那边的事情不急。”
“外面的人从凌晨等到现在。”伊里斯看着他,“而且你现在这个状态,能跟我一起出去吗?你走路不会又撞柱子吧?”
“我已经不会撞柱子了。”
“那你的手怎么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