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脏了。
程今悦蹲在凉亭里,双臂抱着膝盖,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
“喂,三天了。”白无常坐到他身边,拿手指捅捅他胳膊。
身为一只鬼,他连泪都流不出来。
程今悦至今都无法相信,更不敢回想那天在段默存梦里发生的事。
原本,原本只是被亲一下他都觉得天塌了,而段默存居然……居然当着他的面,好吧,背对着他,对他……还弄到他身上。
三天了,哪怕已经脱离了梦境,哪怕他现在是一只没有活人感觉的鬼,但那黏糊的感觉却似乎依然还残留在身上。
后腰,脊椎,还有最后咬他后颈那一下。
程今悦一下全身的汗毛都炸开了。
“不就是打了一炮么,你现在吸到的阳气够你一个星期都不用找他了。”
程今悦炸了,跳起来:“你你你你……你不要乱说!我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段默存就是流氓!明明喜欢女生却对男生都能……明明都知道他是谁了,还把他按在墙上……
他脏了……
程今悦又变回鹌鹑。
白无常蹲在他边,这次穿着蓝色条纹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柔顺,脖子上还戴了一条银色项链。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三百多岁的老鬼,更像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那天他进梦里的时候就发现程今悦身上的阳气充沛饱满,快赶上活人了,而程今悦被段理压在墙上,整个人僵的像一块木头,一看见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哆哆嗦嗦地就冒出两个字:“……救我……”
他迅速拉着人就回了地府。
以他多年捞鬼的经验,一看程今悦身上阳气的充沛程度和他冒了三天烟的反应,就明白了那天在梦里两人干了什么。
“你们现在不是十八岁就能结婚,酒吧都能办手续吗?不过跟人睡一次而已,没那么严重。”他叹了口气:“怎么感觉你才是活在三百年前的古人呢?与时俱进好伐。”
程今悦抬头,幽怨地看他:“你能不能别用网络语调说话,很出戏。”
白无常一手玩着脖子上的银链子,一手撑头看他:“事情反正已经发生了,往好了想,这一次的量够你用一个星期,你现在不用天天去找他,不用再面对他,也是好事对不对?”
程今悦捂着脸,也只能被迫接受,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难道能滋回去不成?
啊啊啊啊——滋什么滋!他在想什么?!
“好了,别想了,反正阳气都吸了,不用白不用,还有两天,不如想想还想去上头干点什么。”白无常见他好像恢复过来,鼓励道:“能使唤阴差的机会可不多哦。”
程今悦努力说服自已,就当是被狗当成电线杆尿了一腿,反正都是梦,反正他都已经死了,反正……
“我要报复回去!”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程今悦气得牙都要咬碎了:“他太过份了,我一定要报复回去!”
如果说活着的时候那个吻他可以认为他喝醉了认错了人。
那这次呢?很明显他明明认出自已了,还这样对他!人渣就是人渣,男女不分地渣!
“哦,可以啊,找几个吊死鬼吊他到门口?还是找一屋子断头鬼把头塞满他房间?让艳鬼半夜从他床底爬出来?”白无常说:“还是都来一遍?”
程今悦恶狠狠道:“不行,不够解我心头之恨,有没有更狠的?!”
本来还是一脸玩笑的白无常沉思片刻,望着他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笑来:“最狠的嘛,让他夜夜梦回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一次又一次体验绝望的感觉。”
程今悦一听,面上表情反而怔住了。
最痛苦的时刻。
他想到了他的爸爸妈妈。
既使他再恨段默存,他也不希望任何人再去体会爸妈的那种痛苦,而且,要不是他贪心非要跟去想偷偷借他的阳气,也不至于被抓住。
反正还有两天他就投胎了,这辈子的事都会忘记,何必拿这种事去折磨人呢?
一阵风,掠过黄泉上空吹拂而来,凉亭外开得火红的曼珠沙华随风摇曳,其中一朵忽然随风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闪着微光的星子,被吸入了头顶无垠的深夜之中。
“好啊,好啊。”欣喜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花田传来,是一个从花田里站起,正仰望着那颗星子的老人。
程今悦思绪回笼,看着那个身影,犹豫了:“还是算了,就找几个鬼吓吓他吧。”
白无常对于他的反应也没多惊讶,而且他二十年没出来,现在正好拿给程今悦圆梦的借口去玩,看上去比程今悦还兴奋,直接带上他就去挑鬼了。
“不行不行,你这舌头不够长,至少要能打三个蝴蝶结。”
“你不行,不够丑,两只眼睛不都还在吗?鼻子和耳朵没了?那也不够,下一个。”
“这个不错,转个圈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