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悦心想他到底是造了孽,死都死了还要被派只鬼来折磨他。
黑无常却冷冷地出声:“事情如果真这么简单,我会不让你碰他?”
两人同时看过去。
黑无常的目光却是一直在程今悦身上,他伸手,隔空点在了程今悦的眉心:“你们自已看吧。”
眨眼间,周围的环境变了。
很熟悉,炫彩的灯光,拥挤的人群,震耳欲聋的音乐。
酒吧。
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程今悦这时才发现,自已的视角不太对,他是飘在空中的。
“这是,那天的梦?”白无常探头探脑地,伸手往下一指:“小程,你在那里。”
程今悦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果然看到十七岁的自已正坐在吧台上东张西望。
这还是第一次用旁观者的角度看自已,而且还是这个高度,感受完全不一样。
白净秀气的脸,圆润的眼睛里全是压抑的好奇和懵懂,一只手紧张地捏着酒杯,另只手还在抠自已的T恤边边。
他记得当时明明自已已经努力想要装成大人,但现在看来,从衣服到神色,再到有人过来搭讪时紧张地摆手拒绝,在这样的环境里,都太明显。
第一次来的小孩儿。
“你们真的是同岁吗?段默存看上去比你熟练多了。”
程今悦的目光从自已身上移开,顺着白无常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吧台里面另一个更暗的位置里,穿着黑色衬衣,戴着红色领结的段默存。
十七岁的段默存看上去确实比他成熟很多,头发用发胶固定,露出额头,整个五官在黑暗的灯光一点不被模糊,反而更加深刻,正好一抹红光从他下半张脸划过,将他的唇染的艳红显眼,但唇角却平直,有种冷淡的诱惑。
起码比程今悦像大人。
程今悦一看他的衣服就明白了:“他在这里工作?他还未成年啊。”
“你不一样未成年,还不是进来了。”白无常的目光在群魔乱舞的舞池里转了一圈:“这里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看不出来,你也很早熟。”
程今悦忍不住辩解:“我,我是来找人,贺宇哥在这里打工,他说这里给的工资很高。”
这说一说,程今悦倒也想起来了。
生前,他是听说过有人在酒吧见过段默存,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和其它人是一样的:十七八岁就天天泡酒吧,能是什么好人。
他并没有亲眼见过,也并没有了解为什么,虽没有加入议论,却也理所当然地带入了自已的偏见。
吧台后的段默存手上正在调酒,动作十分娴熟,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往旁边看。这时,一个男的端了一杯酒走过来,放到他面前。
白无常直接拉上程今悦就飘了过去。
那个男的看上去明显比段默存大,但也穿着同样的工作制服,看段默存把调好的酒推给客人,客人悻悻地拿了酒离开,这才懒懒地开口:“几杯了?那小羔羊再多呆一会儿,他没被人叼走,你先被人捡走。”
段默存没回他话,忽地皱了下眉,变了下腰。
两人离得近,男人看到他的样子,立刻问道:“怎么了?”
男人伸手去扶,但段默存却躲开了他的手,扶着吧台很轻地喘了一下。
他看段默存紧皱眉头,但却不像是疼的,很快就明白过来。他脸色变幻,语气轻飘飘的:“明知道有些酒不能拦,还一概不问全都拦下来,廖总的?还是欢哥的?”
这种地方,有些人的酒能拦,有些人的不能拦,拦下来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段默存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平静了很多,但眉依然皱着:“不知道。”
程今悦这下还不明白就白活了十八年了。
那天他来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虽然拒了不少人的酒,但还真的没遇到什么为难他的人。
“我给你请个假,你今晚先回去吧,再喝下去,你今晚就回不去了。”
段默存却只是说:“我去后面喝杯水。”
男人叹了口气:“这是水能解决的吗?一会儿药性发作起来,外面多的是人等着你,做为同学,你替他挡到这份上已经够了,来这种地方玩,吃亏是最好长教训的方式。”
段默存不语,只是眉皱的更紧,额头上已经泛起了密密的汗水,眼眶发红,显然药性已经发作了一会儿了,但他身形没动,显然还不准备走。
“别人可以,他不行。”
“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搭上你自已?”那男人微微睁大了眼,但很快也就明白过来,望着段默存沉默坚忍的脸,最终还是说:“算了,我帮你一把,你去换衣服吧,我保证五分钟后他一定出去。”
看那男人换了身衣服朝那边的小程今悦走过去,飘在空中的程今悦也知道了后面发生的事。
被人捏了屁股的程今悦吓的扔下酒逃出了酒吧,遇到了在路灯下靠着的段默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