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宁，怎么又变了？”程今悦问。

“记忆太多了，我不快点儿，你花一晚上都看不完。”

太多？

程今悦愣了一下。

“我现在就在时间线上随便跳，不然看不完。”

下一个画面，皑皑白雪已覆盖了天地，周围全是一片白茫，一双冻的通红的小手抓在栏杆上，望着院子里那个戴着红帽子，围着红围巾的大雪人。

二搂的窗户里，透过灯光能看到一个跳来跳去的影子。

又一晃，居然是他小学门口，小段默存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随着学生们从校门口涌出来，他也在门口等候的大人里，看到了穿着衬衣西裤的程映，然后看到了跑向爸爸的小程今悦，还有小欧阳。

程映一手牵着一个，往自家车子那里走去。

这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场景再次变化，是在游戏厅，这时的小程今悦和小欧阳看上去已经是大男孩儿了，十三四岁的样子，正从3D沉浸体验房里出来。

“你真要考那个一中啊，换个行不行？”少年欧阳叼着一根棒棒糖：“那学校分数高就算了，听说还严的要死，到时候玩的时间都少了。”

少年程今悦却很坚定：“我就要考那个学校，贺宇哥就是一中的特招生。”

“你那个家教？”

“对啊，他很厉害的，当年的理科状元。”

一听这个他就知道了，这是他初二暑假，贺宇来他家当家教，应该是上了一个月的课，他当时就很佩服他，本来爸爸让他再努力一把考一中他还有点逆反心理，当时就决定必需上一中。

这时，一只手搭上少年段默存的肩膀。

“默哥～”一听这语调就知道是谁。

视线一转，果然看到了此时已经顶着一头黄毛的贾贝贝，正戴着幅耳机摇头晃脑。

“你来……唔——”

段默存直接捂住了贾贝贝的嘴，将把拖到了一边。

贾贝贝被放倒在地上，懵了好几秒才说：“哥，你捂我嘴干嘛。”

这时程今悦和欧阳已经走了，段默存在他身边坐下，忽然坚定地说：“我要考一中。”

贾贝贝“啊”了一声还没明白：“考什么？好吃吗？”

程今悦一下明白过来“很多”是什么意思。

在他十八年的人生当中，可能在许许多多他不知道时刻里，一直有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

一股热流在胸腔中涌动着，翻滚着，程今悦既感动又悲伤，一次偶遇，一次对他来说可能都已经忘记的伸手，从六岁到二十五岁，段默存就这么记了二十年。

画面还在闪现，这时已经到了高中。

开学日，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到了，有的好奇在到处打量，有的和自己认识的同学在聊着天，从这个视角看过去，段默存应该是坐在教室的最后面。

两人男生正一边聊着天，一边笑着往笑教室走。

是程今悦和欧阳。

而段默存的目光一直都在程今悦的身上，先是注视着他的脸，然后移到头发，身体，再移回脸上。

程今悦从没在这个角度看过自己，也可能是受了段默存视线和心情的影响，他能感觉到段默存的目光热切而紧张，甚至能感觉到在段默存视线里，自己进入教室后逆着光的看过来时的笑容有多晃眼。

“你好，程今悦，我叫段默存。”

他听到极低的喃喃声。

是段默存的声音。

“程今悦，我叫段默存，是你的新同学。”

段默存低低地喃喃着，重复地，紧张地练习着。

他重复太多次了，以至于弄得程今悦都开始跟着紧张了。

程今悦和欧阳进教室后开始找坐位，段默存看了一眼身边空着的位置，放在桌上的手紧张地攥成了拳头。

他反复看了好几步自己身边的位置，似乎在懊恼自己选的位置太靠后了，这个位置他喜欢，可程今悦可能不会喜欢。

而没等他下决定，班里一个男生已经站起来朝他们挥手了：“程今悦，欧阳，这边这边，给你们留坐了。”

程今悦和欧阳跑了过去就坐到男生前排的位置，放好书包就转身开启了热聊。

接着，画面的跳转越来越快。

他上课时站起来回答问题，和欧阳在操场上打闹，甚至有一次他早上没吃早餐，早读的时候竖起书在背后偷吃面包被噎住后，扯同桌的袖子都被他看在眼里，看着自己噎到翻白眼，程今悦自己都感觉要社死了，但却听到了我都段默存低低的笑声。

然后，画面突然变暗，熟悉的街灯一出现，程今悦立刻大叫：“跳过跳过，这段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