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传来“沙沙”水声，尉迟影已经洗了20分钟。

沙发上，周煦揣着伤手，气了20分钟。

一半气尉迟影，一半气自己。

单亲家庭长大，周煦这些年在不同家庭组合中来了又去，见过很多人，遇到不少事，因此情绪比大人稳定许多。却屡次在尉迟影面前破功，三番四次忍不住跟他吵架。

这人天生克自己。

茶几上，尉迟影的手机屏幕闪了闪，是语音通话邀请，弹出发起人崇容那成功人士头像。

周煦瞥了眼浴室方向，水声还没停，尉迟影没那么快出来，心想：虽然尉迟影讨人厌，但勉为其难帮他接听一下吧，万一有要事呢？

为了听八卦，说服自己总是容易，周煦利落地按下接听。

明明是崇容的账号，传来的却是左子同的声音：“Hello，你吩咐的事我们办妥了啊。”

“林凯旋出院后，就能直接转学到国外高中。封闭式管理，那对吸血鬼父母绝对骚扰不了，林凯旋也答应了。”

左子同说话没有气口，而且这段话的信息太密，周煦强行喊停才能插上话：“你等等，你说帮林凯旋转学？”

对面才发现接电话的不是尉迟影，愣了片刻，左子同音调瞬间变了：“小煦？怎么是你接电话～”

“尉迟影在洗澡，我帮他接一下。”周煦解释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明显陷入沉默，似乎捂着话筒议论什么，过了一会儿，左子同避重就轻地说：“……其实，林凯旋坠楼后，我们去探病时发现他情绪不太好。”

“医生担心他有二次伤害的倾向。阿影就开始给他找学校。他下周刚好十八岁，能无需监护人同意直接转学到国外。”

“他一个人在国外怎么照顾自己？”周煦不禁问出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放心吧。林家的无底洞尉迟少爷是帮不了，但给他提供学费、生活费直到大学毕业，还是不难滴……”

手机这头，周煦没再说话，误以为他生气了，毕竟，他跟林凯旋关系不好，救他一条命算不错了，还想救他于水火？明显有些过界。

在一旁安静许久的崇容说：“其实我们帮他，也是为了他以后着想，他状态实在太差了。”

“崇部，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煦解释道，“谢谢你们……”

……

后面崇容还说什么，周煦已经听不太清，直到尉迟影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他都是呆滞的状态。

“拿着我手机干嘛？查岗？”尉迟影膝盖碰了碰呆滞的周煦，冷声道。

“谁查你……”周煦把手机塞回他手里，屏幕显示跟崇容通话结束。

尉迟影的鹰眼打量着周煦。进浴室前，还气鼓鼓的，等他洗完澡再大吵三百回合的气势不见了。脸上尴尬中带着害羞，手指不停捋着抱枕边沿的穗子，像做错事的小媳妇。

洗澡前后唯一的变量就是崇容这通电话。

手机在指尖转了转，他在周煦身边坐下：“崇容说什么了？”

鼻尖传来沐浴露的味道，初始有檀木的熏香，还夹杂着皂香的淡雅，这味道就很尉迟影。

外表看上去霸道又不好惹，内在却像在冬日晒背般温暖又包容。

对比之下，周煦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居然说尉迟影刻薄，还评价他小气又记仇。

万分愧疚。

他摸索着抱枕的挂穗，吱唔道：“他说，林凯旋同意转学到国外念书。”

“还说，你会承担他的学费和生活费，直到他大学毕业。”

哦，是这事。

他把手搭在沙发背上，手指能蹭到周煦柔弱的发丝，低声道：“发现自己怪错人了？”

尉迟影给他递台阶，当然顺着下。

“嗯。”周煦迅速凑近尉迟影，眼神非常诚恳，就差跪着了，“哥，对不起！”

“你是人帅心善的活菩萨，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小人一般见识，行吗？”

其实，20分钟前，浴室里的尉迟影也在生闷气。他明明可以对林凯旋不管不顾，但怕周煦担心，还是用尽资源拉了林凯旋一把。结果，什么好都没捞着，还被周煦说他刻薄！

热水澡洗一半，越想越气，索性改冲凉水澡降火，这才比往常洗得久。

结果，洗完澡发现周煦态度大逆转，还乖乖跟他道歉，刚刚那些冲顶的怒火，骤然熄灭了。

这人就是天生克他的。

他曲着手指，刮了刮周煦的鼻子，问道：“我成活菩萨了？不刻薄了？”

“哎哟，你看我这嘴，没轻没重。”

“啪”一下，来不及拦住，周煦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说道：“我自罚一巴。”

被周煦的“自罚一巴”气笑，尉迟影指尖按着他打过的地方。这人的皮肤着实白嫩，让他想起某一年徒步吃的山水豆腐花，现做的豆花又嫩又滑，毛孔都没有，让人难忘。

专心认错的周煦，完全不知尉迟影心中所想，还把脸故意往尉迟影掌心里凑，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骚猫：“菩萨要有慈悲心，别生气咯？”

手心的温度因为周煦的动作持续上升，尉迟影吞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哑：“嗯。”

【谁有空生你气】

等到这句心声，周煦愧疚的心总算放下。道歉环节结束，正式进入咨询环节。

“你什么时候决定把林凯旋送出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