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恰逢重阳佳节。长安的秋日已至浓处,天高气爽,云淡风轻,终南山层林尽染,漫山的枫红与松绿交织,宛如一幅铺展的锦绣画卷;山间的野菊竞相绽放,细碎的黄蕊缀满枝头,散发着清冽的香气,沁人心脾。按大唐习俗,重阳需登高祈福、赏菊饮酒,李隆基便传旨,携后宫妃嫔、宗室子弟前往终南山登高,祈求国泰民安、皇室安康。
清晨的兴庆宫,早已人声鼎沸,车马齐备。内侍与禁军将士们列队整齐,手持仪仗,守护在宫门前;后宫妃嫔们身着各式华服,头戴名贵首饰,按等级依次登上马车;宗室子弟们也身着朝服,列队等候,其中便有太子李亨之子 —— 时年十三岁的皇孙李俶。
凝香殿外,王妘正由安雪搀扶着上车。
“安兰,” 王妘扶着马车扶手,轻声叮嘱,目光望向殿内,“我随陛下前往终南山登高,你看好几个孩子,尤其是小玹,不可让他着凉。”
“是,奴婢谨记教诲!” 安兰躬身应答,怀中抱着熟睡的李玹,身旁站着李妤、李玥与李琰,“娘子放心去吧,奴婢和安荷定会守好凝香殿,照顾好两位小皇子与两位公主。”
李妤乖巧地挥手:“阿娘,您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王妘欣慰地点点头,在安雪的搀扶下,缓缓登上马车。随着呼延喜一声 “驾 ——”,队伍便朝着终南山的方向进发,车马辚辚,仪仗绵延,在秋日的晨光中,宛如一条长龙,气势恢宏。
马车行驶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终南山脚下。终南山山势高耸,登山的石阶蜿蜒而上,直通山顶的观景台;山间唯有禁军将士沿途值守,确保安全。李隆基身着明黄色龙袍,在高力士的搀扶下,率先踏上登山石阶;后宫妃嫔与宗室子弟们按等级依次跟随,缓缓登山。
王妘跟在妃嫔队列中,步履平稳,一边登山,一边欣赏着山间的秋景 —— 漫山红叶似火,遍野□□吐香,山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清香,驱散了登山的疲惫。可她的目光,却始终暗中留意着队伍后侧的皇孙李俶。
十三岁的李豫身着青色圆领袍,头戴小冠,身形清瘦,神色落寞。他跟在宗室子弟的末尾,脚步缓慢,与其他嬉笑打闹的皇孙形成鲜明对比 —— 自太子李亨被李林甫处处打压,太子亲信接连被弹劾贬谪后,身为太子之子的李俶,处境也愈发微妙。宫中之人要么对他避之不及,要么暗中刁难,连其他宗室们也渐渐疏远他,生怕被牵连。
王妘看着李俶落寞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担忧。李俶年纪虽小,却聪慧懂事,温文尔雅,颇有太子的仁厚之风。可如今,他因太子的处境而被孤立,若是不懂藏锋守拙,稍有不慎,便会成为李林甫一派打击太子的突破口,落得个悲惨下场。
“安雪,” 王妘放慢脚步,压低声音,示意安雪靠近,“你看那皇孙李俶,神色落寞,怕是因太子殿下的事而心事重重。你悄悄取一张素笺来,我写几句话,再把我随身携带的那本《道德经》取出来,你想办法悄悄送到他手中,务必隐秘,不可被任何人发现,尤其是郑淑妃等人。”
安雪心中一动,立刻点头:“是,奴婢谨记充容娘子教诲!奴婢这就去准备素笺与笔墨。” 她深知王妘的用意 —— 既想提点李俶自保,又不愿卷入太子与李林甫的纷争,所以必须隐秘行事,不留痕迹。
不多时,安雪便取来一张小巧的素笺与一支细毛笔。王妘趁着登山队伍稍作歇息的间隙,走到一旁的巨石后,迅速在素笺上写下十二个字:“藏锋守拙,明哲保身,潜心向学”。字迹工整清秀,却刻意收敛了笔锋,避免被人认出;随后,她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道德经》—— 这是她入宫时随身携带的书籍,书页上有她批注的痕迹,特意挑选这本,便是想让李豫从 “无为”“守拙” 的道理中领悟自保之道。
“你拿着这张纸条与《道德经》,” 王妘将东西递给安雪,语气凝重地叮嘱,“找个机会,比如递水或别的空档,悄悄交给皇孙,告诉他‘此乃故人提点,务必牢记’,不可提及我的名字,也不可与他多言,交接完毕后立刻回来,切勿引人注意。”
“奴婢明白!” 安雪小心翼翼地将纸条与《道德经》藏在袖中,趁着众人歇息、目光分散之际,悄悄绕到队伍后侧,走到李俶身边。此时李俶正独自站在一旁,望着山间的景色出神,神色愈发落寞。
安雪假装整理衣袖,悄悄将东西塞到李俶手中,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皇孙殿下,此乃故人所赠,望殿下牢记纸上之言,潜心向学,莫要外露锋芒。” 说完,便立刻转身,快步回到王妘身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