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脸微微发红,跟大妈说,“他有女朋友了。”
大妈不信,“真的假的,你别是骗我呢。”
“真的,我见过,他女朋友来这里找过他,人家关系可好了。”
大妈遗憾退场,张清一边喝热姜茶一边看帐篷外变小的雨势:“这边村民人都很好,他们也是好心,就是有时候太热情了。”
之前这个大妈也说要给他介绍对象,张清羞赧又期待地答应了,结果那段时间物流园有一个到广州的长途单子要送,派给了他,一走就是多半个月,相亲的事也耽搁下来。
不过听大妈说过段时间物流园的食堂会招一批新人,那女孩也会去应聘,到时再给他们安排见面。
郑誉半晌没说话,等一杯姜茶见底的时候,他问道:“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
张清说:“那次你女朋友不是来这里找过你吗,我见到了。”
“很漂亮。”他真心地赞美。
郑誉反应过来,他记忆力很好,脑中立刻浮现出林翡来的那天,隔着门帘看到院中张清的那一幕,只不过当时他对张清的印象还不算太好。
“那是我血缘关系上的姐姐。”他又说:“我不需要情侣关系这种只会添麻烦的东西。”
张清愣了一下,竟然是姐姐吗?
两杯姜茶下肚,他身子热络了一些,打起精神对郑誉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垒完了,然后回去做饭。”
没想到郑誉说:“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穿上雨披,一起出现在麦田扛沙袋的队伍中。
以前爷爷家有一头耕地的牛,力气奇大无穷,张清惊觉郑誉的力气居然跟牛差不多,只不过动作比牛要优雅。
他原想着对方饿着肚子又是富家少爷,哪干过这种力气活,没想到扛起沙袋来毫不逊色。
张清突然很羡慕,原来郑誉不仅大脑比他卓越,身体也比他健壮。
雨渐渐小了,雨披终于起到作用,两人没再被淋成落汤鸡,有郑誉帮忙,张清很快就垒完了这一边。
他的腰都快直不起来,见郑誉跟没事人一样掏出手机,对着面前烟雨朦胧的麦田拍了几张照片,又对着他们刚刚垒好的沙袋也拍了几张。
张清福至心灵,“你是不是想发朋友圈,需要我帮你拍照吗?”
郑誉顿了顿,将手机递给他,“谢谢。”
张清发现郑誉不需要摆什么姿势跟表情,只需把他框进相框就是一副完美的写真。
远处太行山笼罩在雨雾中,近处田野间麦浪滚滚,还有些人弯着腰在垒远处的沙袋。郑誉一身黑色雨披望着镜头,仿佛天地间的侠客。
将手机递回后,郑誉很满意张清的拍照技术,并做出建议,“需要我帮你拍几张吗?你也可以发朋友圈。”
张清摆摆手笑着,“不用了,怪不好意思的。”
他不知道有什么分享的必要,大概没人想窥探他的生活吧,发出去估计一个点赞都没有。
郑誉却不理解:“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只是记录生活,又不是发给谁看。”
张清想,郑誉这种天之骄子大概永远无法理解他们普通人那些琐碎的难言之隐,下田扛沙袋于他而言是次新奇的体验,于自己只不过是谋生的手段罢了,只有枯燥劳累,没什么光鲜亮眼的东西值得展示。
最后郑誉坚持给他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张清穿着雨衣,里面还裹了件防风的袄,自上而下的角度将他1.76米的身高压缩近一半,看上去圆圆胖胖,像鼹鼠先生。
张清实在没忍住,旁敲侧击地说:“你朋友圈那些照片都是别人给你拍的,对吧?”
“是的,”郑誉理所当然道,“我自己怎么给自己拍全身照?”
张清突然不想理他了,回去的路上有些沉默。
当晚,郑誉在朋友圈发布了今日照片,短短几秒,点赞成指数级增长。
郑誉突然觉得不对劲,这么多点赞,他怎么找张清有没有给他点?
于是他飞速将这条设置为仅张清可见,点赞随之停止。
截停的点赞数已经破百,好在郑誉眼睛也很快,一目十行扫过,发现点赞头像里并没有那株绿色小多肉。
郑誉在评论区写道:
【摄影师@悲伤蛋挞】
手机震了一下,是团队的消息。
原计划他们软件下个月内测,但由于郑誉这边出了问题,主板缺失,整个团队要加班加点地赶工,至少要比预计时间晚半个月上线。
郑誉戴上耳机,加入会议。
……
结束后已经是凌晨五点,在48小时内,郑誉总共只休息了昨天凌晨那两个小时,可他竟奇异般不觉得太累。
他将房间灯光模式调了一下,摘下眼镜。
一整晚过去,悲伤蛋挞没有给郑誉点赞,郑誉点开悲伤蛋挞的对话框,给他发了个问号过去。
随后他又点开张清朋友圈,发现对方也没有听他的建议,将下午给他拍摄的照片发上去。
郑誉盯着那个空空荡荡,只有一条横线的朋友圈若有所思。
张清最近有些悲伤,这两天他在刻意减少与郑誉的接触频率,但郑誉大概毫无察觉,他很忙,又恢复了前段时间闭关的状态,张清猜测都是因为他弄丢了郑誉的代码。
他一方面心怀愧疚,一方面又认识到他跟郑誉是两个世界的人,网上的鸡汤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诚然,他无法理解对方的世界,郑誉也没有义务理解他的,他能做到的就是不给对方添乱,以及准备好每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