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两人站在檐下,张清是过来敲开门说话的,屋外的热气一阵阵涌进来,郑誉感到有些烦躁,但即便烦躁,他面上也从来不会显露出什么,垂眸盯着张清颜色发浅的瞳孔:“进来说话。”
张清每次进郑誉房间都觉得像进溶洞,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晴天还是雨天,他的房间统一维持着一种幽暗神秘的蓝色荧光。
屋内很凉快,郑誉空调温度常年很低,像冷血动物的栖息环境,恒温动物进来不寒而栗。
门在身后关上,张清听到落锁的声音。
他转头看了一眼,郑誉也看向他。
郑誉:“?”
张清:“?”
郑誉看他一脑门的汗,“刚送完货?”
他去冰柜里拿了一盒香草口味的阿根达斯,“吃吗?”
张清接过阿根达斯,小声道谢。
郑誉坐在椅子上,看张清规矩地站在他对面拆冰淇淋吃,似乎他不说让他坐下,他就会一直站在那里吃完一整盒冰淇淋。
郑誉看了一会儿,叫他的名字,张清茫然抬头,郑誉朝他招招手,张清于是朝他走来,郑誉说停,张清又停下,像只听话的小狗。
这让郑誉的心情好了一些,他并非想阻止张清相亲,也没有立场阻止,他只是再次出现了那种秩序感被打乱的感觉,刚认识张清时这个人身边没有朋友,也不用相亲,为什么现在会变化?
不仅有了朋友,还要去相亲,他要带回来一只跟他一样的小狗吗?一起住在隔壁?
可郑誉要两只狗做什么?
张清大概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一直没说话,但又是真的想吃冰淇淋,于是站在那里默默地用勺子小口挖着吃。
等郑誉回过神时,一盒小小的冰淇淋已经见底。
很显然,张清并没有纯粹的在吃,吃的同时还在思考,他睿智开口:“你放心,相亲会在中午,结束之后我就立刻回来做饭,肯定赶在你起床之前,不会耽误你吃午饭的。”
张清以为郑誉情绪不佳是误会了自己明天无法给他做饭。
“中午做锅包肉好吗?”张清怕他饿坏了:“还有虾仁豆腐汤,我新买了大米,蒸出来又软又香,你还没尝过,可好吃了。”
郑誉很难想象自己在张清心中的形象,饕餮吗?
张清是智商很低的,让他揣度自己在想什么,实在是很为难他。
郑誉最后说:“不用了,你安心相亲吧,明天给你放假。”
张清说:“那你明天怎么吃饭?”
“我出去吃。”
张清良心不安:“不然明天中午来物流园吃吧?相亲会这天食堂准备的饭菜肯定很丰盛,跟平时不一样。”
郑誉没理会,对张清说,“你出去吧。”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张清关上门离开郑誉的房间,他知道郑誉有话没说完,可对方不想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是他又哪里做的不对,惹对方不悦了吗?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仍无法做到猜透郑誉的心思。
或许他不该去相亲的。
他只是仍抱着一种对未来可能性的期待,如果真的遇到一个合适的女生,与他性格相投,不嫌弃他的贫穷、懦弱,如果真的能组成一个家庭……
他这样的人也不会去挑人家,无论是长相还是家庭,只要合得来就好。
他太孤单了,在郑誉没出现的日子里,在前十几年人生中,他干什么都是一个人。
学生时代不管男女,都呼朋引伴成群结对,上厕所、做操、去超市买零食吃,他们身边都有人作伴,张清孤零零一个人处在他们之中,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他的乐趣没有人分享,难过没有人安慰,去食堂偶尔想多点两个菜都要考虑自己是否能吃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