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清眼中，自溪的道路总是窄而拥挤，每当夜幕降临，各种小吃摊冰水摊都会钻出来，逛河边公园是他仅知的娱乐活动，他也是很偶尔才会在某个并不忙碌的夜晚来河边转一转，买碗古香斋的绵绵冰和棉花糖吃。
所以他从未想象过酒吧是什么样子。
而现在，他先被肖荣带去自己家洗澡换了身行头，他们俩身材差不多，肖荣偏爱各种闪闪发光的衣服和饰品，反射的亮光映进张清眼睛里，像蝴蝶翅膀在猫鼻尖上翩了一下，简直蛇打七寸，张清当下就走不动道了。
肖荣还拿出一副耳钉来，张清一眨不眨地看着，“可是我没有耳洞。”
肖荣拿出玩奇迹暖暖的劲头，立刻换了副耳夹，“你带这个。”
肖荣带他来的这条街张清送货时经常路过，在他印象里这家ktv快倒闭了，因为白天总是大门紧闭，没想到入夜后别有洞天。
ktv大门旁有个不起眼的白色小门，上面挂着块木牌，推门进去是个小空间，冷气扑面而来，张清往里面看了一眼，帘子后黑洞洞的，隐隐传出震感音浪。
肖荣是这里常客，他跟前台交换了个眼神，前台拿对讲机说了两句什么，冲他点点头，肖荣于是轻车熟路带张清往里面走。
掀开帘子是一条曲窄的回廊，光线黯淡，他跟在肖荣后面走，拐过一个弯时差点撞上人。
张清抬头去看，就见两个男人搂在一起醉醺醺地往外走，其中瘦弱的那个缩在壮男人怀里笑个不停。
闻到他们身上飘来的香水味，张清突然皱了皱眉。
拐过几个弯，他们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中央圆形舞池上站着许多人，随着音乐摇摆扭动。
放眼望去，全是男人。
肖荣在卡座上放下包，十分沉浸地深吸了口气，仿佛这里空气十分滋养他，“其实也有直男和女人会来玩，所以要小心点，别爱上直男了。”
“直男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张清的神态透露出一股天真，以及某种因陌生和未知而带来的不安。
肖荣给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所以雪白的脖颈就显得格外细长，坐在这里，像某只误入未知领地的鹿。
肖荣看了他一会才说：“好奇？找乐子？我只知道很多直男会以玩弄gay为乐。”
张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郑誉呢？他不由联想，如果知道他性向后，郑誉大概不会愿意玩弄他，郑誉会直接把他赶出去。
耳夹夹得张清耳垂有些痛，他不自在地摸了一下，露出某种类似疼痛的神情。
张清是敏感脆弱，易受惊吓的。
他仍无法很好地适应这个身份，刚才肖荣带他进来，跟前台交换的眼神，前台拿对讲机说话，都表明他们不属于正常的客人，是需要走某种“特殊通道”的。
他从那两个男人身上闻到的香水味，两人之间透着一股名为同类的气息，像某种不容社会接受所以只能在这种地方惺惺相惜的弱势群体。
他们或许连互相喜欢都没有，只因为彼此是少数以及同类，所以只能在这个昏暗安全的巢穴里互相舔舐。
敏感脆弱的张清并不知道，即便是异性恋在酒吧这种地方做出来的任何事也未必是出于喜欢。他只是过度地物伤其类。
如果可以选择，他希望自己不是，毕竟从社会地位公俗良序来说，同性恋都牢牢占据着劣势中的劣势，这让他在面对郑誉时会更加无法将自己置于和他平等的位置。
可郑誉不是别人，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物流园董事长之子，是他的朋友。
这让张清感到害怕。
何况在郑誉眼中，他是这样纯洁无瑕，郑誉肯定想不到他会来酒吧这种地方，谁让他从外表看上去就是十分纯洁且单纯呢，这点张清还是有自信的。
肖荣招呼酒保点了个套餐，十五分钟里，张清不甚熟练地拒绝了三个搭讪的，把果盘里的西瓜吃完了，跟肖荣去舞池里蹦了两下崴到脚。
他跟肖荣说去下卫生间，肖荣要带他去，张清拒绝了。
这里卫生间也不太好找，张清一路上撞到不知道几个醉酒男人才终于躲进隔间里。
重重转了两下锁，他靠在门上长出口气。
这就是酒吧吗，他幻想中的纸醉金迷，另一个世界？
这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啊……
他已经体验过了，不喜欢，那就可以回家了。
张清的想法十分单线程，他好奇，所以他来了，他不喜欢，所以他要走。
时间是晚上十点，现在回去或许还赶得上郑誉的补课。
张清从卫生间出来，走了两步，倏地感到身后有个如影随形的脚步声，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他心脏突突跳了两下，忍住回头看的冲动，加快了步伐。
光线幽暗，道路狭窄，路过一个小门时，身后那个脚步突然快了几分，下一秒，张清脖子一凉，他被人按着推了出去。
铁门发出砰的响声，外面是条污秽的小巷，张清栽了个跟头差点摔到地上，回头看，就见一盏半死不活的路灯下许久未见的王强的脸。
张清脸唰的白了。
王强冷笑，“还真是你，我他妈就说你小子喜欢男人，穿成这样，你还真来这里找操了。”
张清攥紧拳头，忍住畏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干什么？”
他们现在在酒吧后门的小巷，平常工作人员倒垃圾的地方，张清身后摆了一溜垃圾桶，臭气熏天。
而在王强身后十几米远，就是灯火通明的马路。
王强摸了摸下巴，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邪笑道：“听说你从物流园辞职了，怎么，郑公子的大腿没抱上？他不是护着你吗？怎么你妈一去闹他就把你踹了，还搞到要离职的地步。”
张清沉声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故意把我的行踪透露给我家里人，王强，我真没看错你，你就是个卑鄙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