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热的七月份已过,立秋那天下了场雨,天空重新变得灰蓝高远,太行山挡住不少暑气,自溪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
张清耳后的伤口本是小事,却被郑誉勒令在家休养。
“十月份就要考试,你正好在家专心备考,送货的事就停了吧。”是商量的话,但郑誉没有商量的意思,他温和地说出这句,像在通知张清。
张清当下没有反对,但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很犟的人,既然要看片儿就能一口气看二百多部,既然当初借钱买了大车,他到今天除了公休也一天都没停过。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片儿可以不看,但车不能不开,何况他原本是打算九月份休息一个月安心备考,现在让他提前这么久,他不是很愿意。
于是他表面上顺从地答应下来,实际每天上午趁郑誉没起床时仍会去联华超市老板那里运西瓜。
结果没超三天,他偷溜出去的事被郑誉发现,郑誉没多说什么,第二天在他准备出门时,死活找不到车钥匙。
张清心想郑誉是很大度的,自己阳奉阴违被抓包他也没有生气,但还忍不住去他紧闭的书房门前挠门,“我的钥匙在你那里吗,可不可以还给我,今天不去送货的话,老板的西瓜要怎么办呢?”
他这句话尾音的语调很怪,带着货真价实的疑惑,柔软的商量还有不易察觉的恼火,拖着长调,尾音上扬。
门内的郑誉没有回答,两分钟后,他开门扔了一个小音箱出来,关门。
张清捧着拳头大的小音箱一脸懵,看着重新紧闭只让他闻到一点点屋内鼠尾草香薰气味的屋门,某种露出某种睿智反义词的神色。
几秒后,音响闪着RGB灯开始循环播放一段鬼畜音效:“老板的西瓜要、要要要、老板的西瓜要怎么办,老板的西瓜要怎么办——”
他刚才那句话不知怎么被郑誉录下来,原本略带茫然的嗓音被反复切片拉扯,声调抑扬顿挫,失真的机械电子音一遍遍重复,在整个别墅内不停回荡。
张清露出被雷劈了般的神情,鬼畜音效最后停在郑誉淡淡开口的一句话:你问西瓜。
张清痛失工作,他很快调整好心情,往好处想就当给自己放假了,他可以在家里跟郑誉作伴,增进感情,他可以给郑誉做好吃的饭,收拾家务,整理房间。
张清现在戒黄戒色,每天充满活力,何况他一直想报答郑誉愿意当他的朋友,愿意收留他住大别墅,愿意答应他当同性恋这一件件事情。
只是张清没想到郑誉真的很忙。
他的陪伴游戏软件在海外上线后收获一众好评,每天都要处理海量事务,解决技术上的问题,开线上会议等等,两人在空闲时间几乎没有碰面机会。
诸如,一整个白天,张清在明亮通透的厨房里研制佛跳墙,浪费许多食材,险些引爆一个砂锅后终于完工,他兴致勃勃摆满一整个餐桌,被郑誉告知中午要跟海外运营团队和投资方开一个很重要的视频会,没时间吃饭,不用等他。
张清又露出被雷劈了的表情,怎么能不等郑誉呢?这顿饭就是给他做的,于是他从中午等到下午,四点时,郑誉的会终于开完,他听房内没了动静,上楼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发现郑誉已经累得睡着在沙发上了。
又诸如张清某天去花卉市场买了几盆绿植和花种回来,家里摆了一部分,一些他移栽到院子里,张清的审美从某种角度而言非常不错,起码比郑誉强上很多。
完工后,第一场秋雨突然而至,淅淅沥沥,细碎绵密,像一层薄纱笼罩住他那些花苞和苔藓,笼罩住庄园里那些高大的树木和青石板路。
张清兴致勃勃地想叫郑誉出来赏雨,分享他在院中移栽的杰作,可郑誉只在微信上传来一条语音,语气像是责备张清十分不懂事,打扰了他繁忙的工作。
张清本以为他有很多和郑誉在一起的时间,白天,他经常在公共区域打扫卫生,或是做饭,或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可他发现郑誉几乎不会出房门,渐渐的,张清在客厅的时间也少了,偶尔听到屋外有动静,张清会立马放下手头的事跑出屋门,却看到郑誉已经重新进屋关门了。
两人住在偌大的拥有许多房间的别墅里,像隔着天涯海角。
这和张清想象中的合租生活有些差别,他感到了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他用手机联系肖荣,可肖荣最近在参加学校活动,同样没功夫和他玩。
孤独笼罩侵蚀着张清,仿佛一昔间失去了和所有人的联系,这让他在某个上午再次潜入郑誉书房,想下载小电影。
与此同时,郑誉的繁忙结束了。张清怀疑自己下载电影的事又被发现,因为郑誉看他的眼神十分冷静锐利,带着审视和探究——
张清的另一个噩梦开始了。
郑誉闲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每晚补课,并且变本加厉。
郑誉不让张清睡觉,说要是想考上的话,每天睡眠不能超过三个小时。
张清惊呆了,看着他久久回不过神,成人自考……也只能睡三个小时吗?还是在借机惩罚他看小电影?
郑誉看到张清脸上又呈现出那种可怜巴巴的表情,仿佛想勾引谁同情似的,郑誉想,如果张清真是他手机上养的电子宠物,他此刻大概会双击截屏下这一幕。
郑誉说:“如果想多睡一会儿,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会考虑同意。”
张清思来想去,他从来没每天只睡三个小时过,怀疑自己会死。
他不确定这个理由是否合理,手指绞在一起,纠结万分,紧张道:“我觉得不太好,我听说那个自考不是很难。”
“你真的只想考自溪职业技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