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瑾杉脸色更加不好看,关了水龙头,说:“这样不行,我拿冰块。”
说罢,他便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客厅沙发上。
薄瑾杉动作利落,回了浴室拿了毛巾出来,然后从冰箱里抓了一些冰块,包进毛巾里。
他在照顾人这方面没得说,要不然也不能跟他在一起几年,孟绾甯就被养得这么娇惯。
孟绾甯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忽然觉得不该那样揣摩度量他。
很快,薄瑾杉提着医药箱过来,在她身前蹲下。
嫩白的脚心被他握住,孟绾甯忍不住往回缩了一下,却没挣动。
她脚趾蜷了一下,在他掌心里透上一层粉,紧接着,沁凉的寒意从脚背上蔓延开来。
薄瑾杉全程都没有说话,帮她处理好之后又涂了药。
孟绾甯咬着下唇,从这个角度,能将薄瑾杉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面前的男人成熟冷峻,英挺的眉下一双薄唇,不笑时显得有些严厉。三十多岁的年纪,眼尾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细纹,举止松弛有度,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韵味。
只是从他的神情里,能分明觉出他心情不佳。
“瑾杉……”他把棉签和烫伤膏收回医药箱,起身时,被她攥住了衣角。
他“嗯”一声,敛眸看她一眼。
就这一眼,孟绾甯彻底慌了神,也顾不得心里的委屈,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道:“瑾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这么久没回来,孟绾甯怕自己扫了他的兴。
“没事。”薄瑾杉俯身,合上医药箱。
孟绾甯攥着他的衣角不放手,哽咽道:“我刚才走神了,你别生气。”
方才被薄瑾杉抱过来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肩上披的薄纱滑落一半,连带那侧睡衣的肩带也掉了下去,一侧肩膀裸露在空气里。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几缕散在胸前,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薄瑾杉别开眼,克制着不亲她,捏了捏眉心:“伤到的是你,跟我道什么歉?”
“我怕你不高兴。”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薄瑾杉把她的肩带拉上去,握住她的肩膀揉了揉,“好了,回去睡觉。”
“可厨房还没收拾。”
“明天让佣人收拾,烫到的地方不要沾水。”
薄瑾杉说一不二,不待她反驳,便将她抱起回了卧室。孟绾甯还想挣扎,却被他扣在怀里,低声命令道:“睡。”
窗外雨声未停。
男人的臂膀宽厚温暖,孟绾甯轻声哼,枕在他的胸膛上,往上抬了下手臂环住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稳地睡了过去。
*
这一梦,冗长而绵沉。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正午。薄瑾杉不在身侧。
孟绾甯目光凝滞片刻,昨夜那些荒唐事涌入脑海,不禁闭上眼,懊恼地轻嘤一声,抬手覆在脸上。
淡淡的药膏味沁入鼻息,她睁开眼看了看。
多亏处理及时,烫伤处已好了大半。
起身寻了一圈,不见薄瑾杉。
他向来如此,来去无踪。而她的心,也随他一同空了。
下午公司有拍摄任务。孟绾甯瞥了眼时间,昨日被薄瑾杉折腾太久,这一觉睡得太沉,已经迟到了一会。
她匆匆洗漱,薄薄涂了一层淡粉唇彩,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公司。
化妆间里早已忙碌开来。数位化妆师面前各自坐着模特,工作人员推着衣架与鞋履穿梭其间。头顶悬挂的两台电视,正实时播放着新闻。
场面有条不紊,却又暗流涌动。
见她来了,任萱招手:“绾甯,这边。”
“萱姐。”孟绾甯弯了弯唇角,走过去在任萱身前的椅子上坐定。
任萱是公司的化妆师,与她合作多次。以往大部分商业拍摄,都是任萱为她上妆。
化妆间的灯光是冷白调,打在脸上,能将每一个毛孔照得纤毫毕现。
“绾甯,你这皮肤真是好,又白又细,上妆都不怎么吃粉。”任萱绝口不提她迟到的事,一边操作一边感叹,“我化了这么多年妆,给你化是最轻松的。你这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呀?”
孟绾甯抬眼望向镜中。
镜子里那张脸只打了薄薄一层底妆,却已透出干净的瓷白质感。眉形弯而细长,眼圆而微微上扬。
偏偏她眼神总是清清淡淡,没什么攻击性,反倒将这一双本该透着几分媚态的眼睛,衬出几分温驯乖巧的味道。
“其实也没怎么保养。”孟绾甯垂下眼帘,羞怯地笑了笑。
这话不假。
她本就肤质不差,这几年日子过得滋润,又被薄瑾杉日夜疼爱,细微的变化日渐堆积,不知不觉间,便愈发娇柔动人。
“那就是天生丽质。”任萱一笑,粉扑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你啊,简直太招人恨了。”
正说着话,化妆间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头顶的电视屏幕。
孟绾甯顺着望去,待看清屏幕中的面容,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薄瑾杉正在接受采访。
他面色微冷,只是寻常地回答记者提问,可举手投足间的气场,与那与生俱来的从容,让人不自觉便被吸引。
镜头忽然转向他身侧。
孟绾甯心里一滞,是李蕴仪。
这次的采访并非纯粹的新闻板块,而是兼具娱乐性质的媒体。在这样的场合下,曾经多次合体的前模范夫妻再度同框,自然少不了一番盘问。
李蕴仪姿态优雅,颈间梵克雅宝最新款钻石项链耀目生辉。她对着镜头粲然一笑,侧目看了薄瑾杉一眼,语气意味不明:“外界对我和薄先生的关系多有猜测,谢谢大家的关心。其实,我们的合作从没有中断过。薄先生是一位很好的合作对象,不仅是在工作上。”
化妆间里已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无一不是在品评电视中那两位名流的风流韵事。
孟绾甯眼睫轻颤,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李蕴仪这番话,误导性太强了,孟绾甯几乎能猜到媒体会如何抓住这几句话大肆渲染。
而且李蕴仪的那条项链,她认出来了,跟昨天那张小票上的价格对应了起来。
昨日陪同人去买珠宝,今天又现身在同一个采访现场,饶是孟绾甯再想忽略,也不免会多想。
可薄瑾杉呢。
他就站在旁边,为什么不反驳。
任萱正替她描着眼线,随口叹道:“唉,这两人这么般配,怎么就离了呢。”
旁边一位化妆师接话:“说不定没离呢,只是转地下恋了。这种豪门啊,利益牵扯太多,结婚离婚都不像咱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也是。”任萱说,“薄先生这样的人,得是多少女人肖想的对象啊。若真离了,肯定也不会单着到现在。不过也只有像李小姐这样的女人,才能与之般配了。”
孟绾甯听着她们闲聊,血液几乎直冲头顶。
她很想开口解释,想告诉她们不是的,薄瑾杉是有女朋友的。
可两人的地位天差地别。即便说了,她们也不会信。反而平白给自己招来麻烦,说不定还会落人话柄,影响到他的名誉。
心里凄然,委屈得无以言表。
孟绾甯泪意潸然,瞬间盈满了眼眶。
任萱察觉到不对,问道:“绾甯,你怎么了?”
孟绾甯这才回过神,险些当众失态,赶紧扭过头定了定神,装作不经意地拭去眼角的泪珠。
“没事,眼线笔刚才戳到眼睛了。”
任萱连忙道:“天哪,那我注意点。光顾着聊八卦了,对不起啊!”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摄影助理探进半个身子,语气有些急:“萱姐,麻烦快一点,那边灯都架好了,就等咱们了。”
“好了好了,马上马上。”任萱手上动作加快了几分,一边应着一边拿起口红,“绾甯,你嘴巴抿一下。”
孟绾甯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化妆师的时间是按小时收费的。她迟到压缩的是别人的工作时间,可任萱不但没有抱怨,反而替她赶工,这让她心里愈发过意不去。
孟绾甯轻了轻嗓子,调整好状态:“萱姐,不好意思,今天是我来晚了。”
任萱正专注地描唇线,闻言说了句没事,又说她的脸好化,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孟绾甯道了谢,换了一条奶白色针织长裙,踩着高跟鞋走出化妆间。
走廊不长,拐个弯便是拍摄布景间。
布景间很大,约莫一百多平,被布置成一个温馨的客厅场景。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
摄影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留着山羊胡,穿一件黑色摄影马甲,正蹲在地上摆弄三脚架。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手里捏着一沓打印纸,看起来像是这次拍摄的导演。
孟绾甯走过去,微微鞠了一躬:“各位老师好,不好意思,今天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来晚了,让各位老师久等了,实在抱歉。”
态度是真诚的,道歉也干脆利落。
这个圈子里,迟到是大忌。孟绾甯知道自己理亏,所以姿态放得很低。
摄影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摆弄设备。
倒是那导演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说不上是友善还是不善。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来来来,先过来。”
孟绾甯依言走近。
导演把手里那沓打印纸往旁边一扔,直接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姿势:“你先来这边,坐沙发上。腿稍微分开一点。对,就是这样。身体稍微往后仰。手放在——”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了一下。
那个动作,让孟绾甯心里咯噔一沉。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家居服拍摄会出现的姿势。
孟绾甯有些犹豫,站在原地没有动,踯躅片刻,柔声问道:“导演,这个拍摄大纲我看过的,是正常的天丝家居服系列,不涉及这种动作吧?”
导演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皱了皱眉,语气沉下来:“我是导演,我说怎么拍就怎么拍。你迟到了快四十分钟,全组人都在等你,你现在跟我谈怎么拍?”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半度:“你既然迟到了,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现在就应该好好配合,把这个进度赶回来,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