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被他那一咬,孟绾甯已软了半边身子。索性不洗了,脱了手套,拿过水池边的小手巾擦干手,转过身,抬起手臂,主动搂住了薄瑾杉的脖子。
她身形纤细,这样抱着,身体的宽度也就只及薄瑾杉的三分之二。
薄瑾杉见她这般黏人,胸腔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笑。他抚着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问道:“不跟我闹脾气了?”
“我哪有闹脾气……”孟绾甯抿紧唇,不肯认。
薄瑾杉也不与她计较,托着她的臀,一下将人抱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瞬间换了位。孟绾甯双腿夹在他腰侧,手臂搭在他肩头,低头望进他的瞳孔深处,就这样被他抱着进了浴室。
薄瑾杉替她调好水温,放满一缸热水。末了要帮她脱衣服,被她红着脸推了出去。
孟绾甯躺进浴缸里,感受温热的水流在肌肤上缓缓流淌,一头漆黑的长发铺散在身后。
她喜欢把水温调得高一些,最好能蒸得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孟绾甯在心里暗暗想,如果没有薄瑾杉替她撑腰,日后若再遇上今天这样的事,她也只能因咖位太小而忍气吞声,不知那帮人会在背后如何编排她、搓磨她。
被薄瑾杉的体贴与细致入微这般温水煮青蛙,孟绾甯觉得自己正逐渐画地为牢。
薄瑾杉的控制欲从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在日复一日的掌控中,结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网。
她逃不掉,也离不开。
心里正有些乱,孟绾甯从浴缸里起身时带出了不少水。浴室地板湿滑,她光着脚走出来,想去够架子上挂着的毛巾,却不小心绊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磕在了浴缸边沿。孟绾甯托着腰撑在地上,疼得一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约莫过了十几秒,浴室门从外面叩响。
“绾绾。”薄瑾杉在门外叫了一声,“我进来了。”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她□□着伏在地上,一手撑着腰,眉目间尽是痛楚。
薄瑾杉脸色骤然沉下去,从架子上扯过浴巾,将她从头到脚裹住,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这一回,薄瑾杉是当真动了气。眼尾微微下压,唇角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地掀开浴巾,仔细检视她伤在何处。
指尖按上后腰的那一瞬,孟绾甯嘶了一声,手探过去握住他的手腕,轻轻说了句疼。
“还知道疼。”
薄瑾杉眉峰紧蹙,手上却并未停歇,挨个按压她身上的其他关节,“一小会看不见你人就给我伤成这样,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两天功夫伤到两次了。”
孟绾甯小声抽着气,委屈道:“这回真是不小心,我没看到地上有水。”
薄瑾杉不再多言,转身取来红花油。
透明的油液倒在掌心,不多时便被体温熨得温热。他将手掌覆在她后腰淤青处,缓缓打着圈揉按。
伤处恰在腰窝附近,薄瑾杉掌心的温度很高,不一会儿,那一小片肌肤便被烫得发暖。
孟绾甯趴在床上,小腿并拢,脚趾微微蜷起,把脸埋进枕头缝里,闷闷地呜咽了一声。
这触感让她想起那些缱绻时分,薄瑾杉从身后抱着她,拇指按着那对腰窝,在她耳边说着叫人受不住的低语。
薄瑾杉不开口,她也不敢出声。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任他一下一下地将药力揉进肌理。
涂好药油,薄瑾杉帮她穿了睡衣,扶她坐起身,又拿过吹风机,一缕一缕地将那头湿发吹干。
孟绾甯望着他冷硬的侧脸,就在他拔下插头的那一刻,倾身环住了他的腰。
“瑾杉。”她轻声唤。
薄瑾杉沉默地绕着电源线,没有回应。
孟绾甯这回不怕他生气了,又唤:“瑾杉,瑾杉。”
薄瑾杉终于“嗯”了一声,胡乱揉了一把她的后脑勺,说:“去睡觉。”
孟绾甯从他腰间抬起脸,一双大眼雾蒙蒙的,眨了眨,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问出口,只是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天生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这般唤人时,尾音微微扬起,淡淡的,却像一根细弦,轻轻撩在人心尖上。
薄瑾杉盯了她两秒,忽然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声音哑了几分:“别撒娇。”
孟绾甯不听,又唤了两声。下一瞬,便被他按进了床褥里。
薄瑾杉在她腰下垫了一个软枕,体贴地避开了那处淤青。孟绾甯的小腿搭在他肩头,时而绷直,时而松落,就这样维持了许久。后来她泪眼汪汪地望着薄瑾杉,下意识将手指咬在唇间,又被他轻轻拨开,换上自己的指节,堵着她的嘴唇让她含着。
薄瑾杉一向懂得许多花样。因为她太过敏感,平日里极少只用一个姿势。
今夜看上去,是有心要罚她。
孟绾甯实在太困了。可薄瑾杉体魄健硕,远未餍足,她眼睫一垂便要睡去,又被他咬住唇瓣唤醒。
薄瑾杉不肯她先睡。
又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已经半夜两点多了。
孟绾甯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浑身软绵绵的,由着薄瑾杉抱去冲洗。红花油早被汗水浸透,又在水流中洗去。
薄瑾杉也不嫌疲惫,换了干净的床单,重新替她涂了药,这才将她拢进怀里,沉沉入眠。
*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许是白日里经历了太多,孟绾甯做了一个从未做过的梦。
她梦见自己与薄瑾杉结了婚。
她的生日在十一月,再过八个月便满二十一岁,已经到了法定婚龄。虽然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对婚姻的期许,可哪个女孩子,不想与自己心爱的男人携手步入殿堂。
梦里的薄瑾杉目光温柔,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在牧师的祷告声中,他将戒指缓缓推上她的无名指。素白的银圈套住她的指节,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而后,他在她唇边落下一枚轻轻浅浅的吻。
那样美好。
可转瞬之间,场景忽地变了。孟绾甯不知怎的到了台下,聚光灯仍亮晃晃地打在婚礼舞台中央,而她四周却骤然暗了下去。
她看见薄瑾杉身边站着的女人换成了李蕴仪。李蕴仪含笑倚在他肩头,台下的亲朋好友无不挂着祝福的笑容,那场面,要多和谐,便有多和谐。
孟绾甯拼命摇头,想要告诉所有人,今日的新娘是她,不是李蕴仪。薄瑾杉要娶的,也是她。可她张开嘴,竟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黑暗与无形的玻璃将她困在一寸天地之中,孟绾甯走不出去,也无法呼救。她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存在。
在万众瞩目之下,她成了彻头彻尾的小丑。
那股无力感裹挟着她,冷汗涔涔而下。莫大的恐慌萦绕在心头,她感到腰被狠狠勒住,几乎喘不上气,却毫无办法。
泪眼朦胧之间,孟绾甯忽然从梦中惊醒。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光线恰好落在她的眼皮上,刺得她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是被薄瑾杉摸醒的。
薄瑾杉晨起的反应颇为明显,昨夜因为她伤了腰,他显然没有尽兴。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啃咬着她的后颈,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她的身体。
孟绾甯能感觉到,覆在后腰上的那片面积,比往日还要更多一些。
她刚从那样不好的梦境里抽身,心里疼得要命,又被薄瑾杉这般撩拨,一时悲从中来。
感受到脖子一疼,孟绾甯恍然回过神,迷迷糊糊想起今天梁见微今天给她安排的彩排,于是挣扎了一下,伸出手在身后挡了一下,说:“今天有拍摄,不能有痕迹。”
她这阻挡的动作聊胜于无,更像是欲拒还迎。
薄瑾杉一直在等她醒,忍得有些不舒服,没顾她拒绝,只说:“涂遮瑕。”
她不肯,挣扎的动作也大了一些。
薄瑾杉再度咬上去的时候,孟绾甯语气中带了些情绪,难得抗拒地推了推他,说:“不要。”
她抗拒的姿势太明显。
薄瑾杉停下动作,不耐地皱起眉,一条胳膊撑在枕间,半坐起身,将她翻了个身,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孟绾甯固执地垂下眼,不肯直视他。
薄瑾杉没说话,也没问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言不发地起身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