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麻喇姑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孝庄:“好了主子,您消消气,皇上如今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做什么,您呀就安心吧。”
孝庄被她搀扶着坐回到罗汉床上,她深吸了口气才看着康熙说道:“你汗阿玛当日就是因为亲近汉臣,惹得满蒙大臣不悦,闹出了多大的事端你又不是不知道。”
“若不是……”她看着康熙沉默着的面无表情的脸,那句若不是他早死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眼神再次投向永寿宫:“说起来,当日你汗阿玛非要纳进宫的恪妃石氏不就住在永寿宫,我看这永寿宫风水实在不佳,很不适合汉人女子居住。”
她看着康熙继续说道:“启祥宫是不是快修缮好了?到时候让齐佳氏搬入启祥宫,给个嫔位也算看在她齐佳血脉的身份上的恩赐了。”
“一切听额涅玛玛的。”康熙没想到会引起孝庄如此反应甚至还波及齐佳氏,但他也不想如此和祖母直接反抗,只能点头应下。
见孝庄脸色依旧不悦,他又笑着说道:“皇祖母教诲,孙儿铭记在心。”
“孙儿自幼饱读诗书,深知我大清以国语骑射为立国之本,这剃发易服之制,正是维系我满洲根本彰显朝廷威仪的基石,孙儿岂敢轻言废弃。”
见他如此说软话,孝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
风波就这样暂且过去,直到月色将晚时,康熙才带着些许疲惫走出慈宁宫。
想了想,他看向梁九功:“皇贵妃那边可安排御医过去了?”
“已经安排了。”
“那就过去看看。”康熙轻吐出一口气后,坐上御撵。
正巧御医刚刚赶到,和康熙在承乾宫门口相遇,便一同进了承乾宫。
皇贵妃没想到康熙会带着御医来看自己,但也没多说什么。
“表妹今日脸色可不佳,有些事大可交给宫人们去做,你该好好休养才是。”看着皇贵妃脸上有些苍白,竟不如往日那般有血色,康熙有些担忧道。
“放心吧表哥,我心里有数。”皇贵妃不知道为什么康熙今日这般关注自己身体,只当他想到了前两任皇后,但也难得对他的温情所感动,连自称都换了更亲近的“我”。
康熙看着烛火下皇贵妃这张秀丽的脸上透出的温柔,突然心中起了一个念头:“表妹此时……在想什么?”
皇贵妃被他看得心下有些发毛,压下满心不舒服的感觉,她奇怪问道:“表哥?怎么了?”
康熙摇了摇头,勾起嘴角:“没,只是觉得表妹越发……温柔了。”
“如今我年岁也不小了,怎能还像过去那般。”皇贵妃脸颊微红微微低头,垂下眼眸,只那眸子里却不见丝毫羞涩,只有满满的冷静。
康熙看着她几乎看不清的笑脸,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想象不出那该是怎样的笑容,他总觉得这时的皇贵妃就像披了一层纱,让他无法看清。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见到了一个身心都能被他看透的人,让他开始无法适应只靠外表去看透一个人了……
康熙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诊脉后,和皇贵妃又简单说了几句话,就直接带着御医离开了。
皇贵妃并不奇怪他这样的举动,康熙一向遵从养生之道,一个月也不过入后宫几次而已,更不会随意留宿宫妃寝宫。
“皇贵妃身体如何?”御撵行走在宫墙间,在这黄昏时刻透着几分说不上的寂寥。
“还是如以往一般,有些天生体弱,并无其他病症。”御医将脉案简单说了下。
康熙并不意外,摆了摆手让人退下:“嗯,以后三日给皇贵妃请一次平安脉,退下吧。”
御医退去,宫墙间便只剩下御撵和宫人们细微的脚步声,康熙坐在御撵之上,看着橙红色的天空中,一只只乌鸦飞过落在屋檐上,落在城墙上。
“朕……想做的不仅是满蒙的皇帝,也是天下人的皇帝啊……”
夜晚躺在乾清宫的龙床上,康熙怎么都睡不着,白日里齐满月的心声和孝庄刚刚的反驳不断地在他脑海中交替闪过。
“朕……到底如何做才好?”
许久后,他突然坐起身,直接冲宫外喊了一声:“来人!”
梁九功正微垂着头闭眼养神,听着康熙的话吓了一跳,赶忙回神手忙脚乱地推门进去。
“召永寿宫齐佳贵人侍寝。”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坚决,直接吩咐道。
梁九功不由愣在当场,要知道康熙可是非常讲究体面的人,后宫妃嫔侍寝本就由敬事房进行安排,整个侍寝过程更是严格遵守宫规,从康熙即位以来,他很少为此破例。
却不承想今日为这个进宫不过数日的贵人破例。
“还不滚去!”康熙见他竟然呆立原地,忍不住轻呵一声。
梁九功赶忙跪下请罪,又快步跑出寝殿去安排。
康熙看着他的身影离开,那种完全失控的感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点能够抓住的实感。这一刻……他非常确定,齐佳氏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无法欺骗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