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按照过去,她必然要等着,至少在慈宁宫等着,以便和康熙商议佟佳氏若是生个健康男孩该如何平稳朝堂。
可自从齐满月的心声出现后,她从对方心声中知道了佟佳氏会生个活不久的女儿,更知道对方也活不了几年,此时自然不再担忧。
康熙坐在位置上,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些许杂乱的声音,心绪也有些越来越乱,脑海里也想到了之前胤禛找他商议的事情。
“汗阿玛,儿子……”胤禛尚且年幼,在他看来,母亲可能因为孩子早逝这件事情,远比自己可能被君父厌恶更重要。
康熙听着他稚嫩的打算,那和他最初不谋而合的想法,让他并没有对这个历史上接任自己的儿子产生丝毫恶感,反而有些欣慰于对方和佟佳氏的感情,但也有些警惕在此油然而生。
一个亲近佟佳氏的阿哥,还是可能接任他的继承人,可不适合再次亲近佟佳一族了……
压下心中那份属于帝王本能的警惕,康熙叹了口气看着胤禛:“你佟佳妃母极为疼爱这个孩子,如果用手段拿掉这个孩子或许对她伤害更大。”
胤禛听着他的话呆愣了许久,那早已在心中盘算许久的想法在这一刻崩塌,从未想过的角度充斥了他的小脑袋。
因为爱所以恐惧与伤害,因为爱所以不敢去伤害。
这不仅是胤禛的想法,也是康熙的想法,他恐惧于自己的一念会让表妹更早离世,也恐惧于万一对方得知憎恨自己……
当时的想法在此刻却开始有些动摇,这本该在六月出生的孩子提前了一个月诞生,历史真的能够改变吗?
他完全没有把握,即便他早早地让皇贵妃不再操心宫务,早早的安排御医每日请平安脉,早早安排医女们守在承乾宫。
可孩子的早出生却像是在他之前还有些自信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之前算的产期不在今日,太医可说了什么原因?”他皱了皱眉,扫向惠妃和荣妃,倒不是怀疑她们,只是她们如今管理宫务,这事算起来也算是她们管理不善。
惠妃行礼后,才不慌不忙解释道:“臣妾早就问过御医了,倒不是受了惊或是怎么了,应该就是孩子等不及出世了。”
荣妃眼眸微微一暗,转瞬消失后才说道:“想来是孩子迫不及待想看额娘和阿玛了。”
听她二人这么一说,康熙才松了口气,固然表妹身体称不上十分健壮,却也可以称得上康健,这些时日御医也不曾有个坏消息,这个孩子也未尝不能救下……
皇贵妃这次生产确实用了许久的时间,直到天已经黑了,星辰都布满了天空,里间才传来一声婴啼。
听着这个实在称不上嘹亮的哭声,荣妃和惠妃脸色皆是一变。
她二人何止生过一个,又何尝没失去过,身为后妃又见过多少次孩童的诞生,这样的哭声可实在称不上康健……
不要说她们的脸色大变,连康熙脸上都凝重了几分。
他也不是没经过丧子之痛,自然也明白一个健康的孩子该是怎样的表现。
果然没多久,刚出生的皇八女就被宫人抱了出来。
看着小小的婴孩儿被裹在厚实的襁褓中,康熙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这个他和表妹今生唯一的孩子,他实在无法说出能够养大的许诺。
“御医!”他颤着手,指尖却在即将碰到孩子脸颊时猛地收回,对外怒吼了一声。
惠妃和荣妃赶忙下跪,连抱着孩子的宫人都被吓得浑身发颤,可即便这样,那个娇小到仿佛只有他一只手那么大的孩子竟然丝毫未动。
承乾宫的混乱结束于康熙差点摔倒的身影中,他摆了摆手让人将孩子抱下去,又细细叮嘱暂时先不要告诉皇贵妃,才有些踉跄地坐上御辇。
看着他的背影,荣妃有些苦笑着摇了摇头:“到底是不同的情分,咱们的孩子可不曾这样被……”
她话没说完就被惠妃握着她的手的动作打断:“当时皇上也很难过的,只是他是皇帝有些时候难过是不能给人看的。”
说罢她回看了眼内室,又看了看永寿宫的方向:“皇上和皇贵妃是亲表兄妹情分自然不同,只盼着宫里的喜讯是一波接一波的……”
她的话说得隐晦,□□妃却能明白,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永寿宫,随后压低着声音:“那边你我盯紧些,多顾着些,若再出了事端,怕是咱们在皇上跟前的情分也没了,到底是不一样的。”
“我省的。”惠妃轻轻拍了她的手。
康熙坐在御辇上看着虚空,那原本因为自己成功改变历史,拯救了戴梓和黄履庄,发明了更强大的火器,做出了利民的牛痘,纵然他受制于系统,却也偶尔得意于自己算是被天选中。
可偏偏今日的事情,在他那得意的,傲慢的情绪上泼下一桶冰水,直冰的他仿佛看不到前路一样恐惧。
途径永寿宫时,他突然叫停了御辇:“去永寿宫。”
梁九功不懂康熙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去永寿宫,却也习惯了康熙没事儿就找襄嫔的行为,此时更是直接带着宫人转了方向直奔永寿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