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打断了宫人们的行礼,康熙冷冷扫过太医,转头对梁九功吩咐道:“将宋院使请来!”
梁九功应下后快速转身去安排。
见他离开后康熙才看向太医。
这位太医也姓宋,是老院使的侄子,深得对方真传,在整个太医院也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御医,与为皇贵妃专司平安脉的梁御医,与太皇太后请平安脉的张御医都是下任左右院判的候选人。
可以说除了一般不会出山的院使,在两位院判之下,他的医术不敢说第一也敢说前三。
对他的医术,康熙极为放心,这才私下下令让对方专司永寿宫,可此时看着对方微微蹙眉的样子,他却更愿意相信老院使。
老院使如今已经年过六旬,梁九功专门给他安排了小太监背着他,这才在没多久后赶到了永寿宫。
他垂眸就要行礼,却被康熙抬手打断:“请宋先生为襄嫔诊脉吧。”
老院使微微颔首,快步走到宋御医面前,低声问了几句,才坐到梁九功递过来的绣墩上给齐满月诊脉。
许久后,就在齐满月痛苦的神情渐渐散去,汗珠也不再滚落时,他才起身。
康熙直接开口说道:“宋先生不必多礼了,直说就是。”
老院使眉眼带着不易察觉的惊讶,他有些趣味地扫了眼床上的襄嫔,才对着急的康熙说道:“娘娘并无大碍,只是腹中孩子……”
他这一停顿倒没觉得什么,只康熙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一种莫名的恐慌萦上心头,难道他要在短短数日内接连失去两个孩子吗?
幸而老院使带来的并非噩耗:“娘娘腹中痛乃是吃伤了,这些日子还是少吃些生冷的东西吧。”
康熙一噎,一个不争气的眼神就投向了床上眼睛不住躲闪的某人。
他正要再问刚刚老院使说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就听对方说道:“娘娘腹中怕不止一个孩子,只是……”
他慢悠悠地语气将康熙憋了个够呛,引得梁九功都忍不住用眼睛暗示他。
老院使却还是老神在在说道:“只是娘娘如今腹中孩子才四个月有余,多胎此时难以确定,不过以老臣经验,应是双胎无疑。”
康熙心中顿时涌上一种糅杂了恐慌、惊喜、不可置信的复杂情绪,他眼眸在齐满月的身上转了又转,他深知多胎妇人产子有多危险,孩童有多难以存活,他明白这一切也更因此而惶恐。
“妈耶?俩!?我怎么能怀俩?!没听说齐佳府有双胞胎基因啊?而且……生俩该不会按照规矩偷摸弄死一个吧?”
康熙刚刚那阵子不可名说的情绪瞬间被齐满月这几句心声立刻打断。
他按下无语的情绪,先是赏了老院使和宋太医,又让梁九功快去慈宁宫送消息,不忘叮嘱云秀日后盯紧了齐满月,不准她什么都往嘴里死命塞。
齐满月暗自翻着白眼,只觉得他多管闲事。
康熙交代完一切,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你可把朕吓坏了。”
不等齐满月反应,他继续说道:“宫里虽未曾出过双子,可自古以来宫廷中就不乏双子诞生,这本是祥瑞之气你莫要随意听信谗言。”
齐满月有些诧异地扫了他一眼:“啥?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难不成听得见我的心声?!离谱了点吧?我应该生活在一个科学的世界里吧?”
康熙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呀,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
“不必担心,朕是皇帝,拥有四海,必然会护住你们母子三人。”
齐满月却没在意他的发誓,只在脑海里胡乱猜着:“哦~皇贵妃生的女儿身体不行他应该知道了,哎……也不怨皇贵妃和他,他们两个能有个孩子已经算不错了。”
康熙指尖微微一顿,一种莫名的、可能会令他恐惧的真相,似乎在这一刻要揭露了,他忍不住吸了口气,按下自己下意识想要逃避的冲动。
“皇贵妃和康熙从血脉上来说可是嫡亲的表兄妹了,康熙的娘和对方的爹可是亲兄妹!哎……近亲结婚能平安生下健康孩子本就是很难得,也难怪他们日后不仅再也没有孩子,后来的小佟佳氏入宫也不曾有过孩子。”
康熙瞳孔不自觉放大,他耳边响起一阵嗡鸣,几乎将齐满月的心声盖住,可那一句句心声还是传入了他的耳中。
“古人认为堂兄妹之间不能结婚,表兄妹之间可以,可从血脉上来说,都不是同一个爷爷奶奶的吗?兄弟之间和姊妹之间的血缘不都一样远吗?好歹也生下来个虽然体弱却正常的孩子,那些生下畸形儿的不也很多,只是没人会暴露出来而已。”
这样的话如同重锤一阵阵敲在康熙心上,他抿了抿唇,压下满心的情绪,看了眼齐满月:“朕那边还有政务,你自己好生休养,朕走了。”
齐满月诧异地看了眼对方离去的背影,却也没觉得如何,反正对方是皇帝做什么都很正常。
出乎意料的,康熙并没有去乾清宫,而是往慈宁宫去,他这一刻只想找那个将自己养大的老人好好地诉说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