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鬼之事安排在了第二日正午。正午阳气最盛之时,我焚烧艾草,并在她身上贴上驱鬼符,在水鬼驱离体内后用桃木剑将其杀死。
顾国公担心那鬼阴魂不散再找来,便请我在他府中多住几日,希望我可以用法术“开导开导”她,并许诺倘若他们的女儿能变回从前那副贤良淑德的模样,事成之后愿引荐我入朝为官。
其实我也知道,与其说是开导,不如说是希望我能用法术把她变成一个提线木偶。让她不要再整日寻死觅活,好好听从父母之命。
可我却觉得,与其窝囊地活,不如痛快地死。
那日,我见到了清醒的顾同归。
她与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一样,在遇见她之前,我从未见过如此清醒而独立的灵魂,但也许是我从未深入了解过其他女子。
顾同归的院子守卫极严,不过见我来了,他们也放心,便撤了些人手留在门外以备不时之需。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院中干枯的水池边,是那样地招人喜欢,连飞过的鸟都会在她指尖驻足。她会轻柔得抚摸它们的羽冠,然后将它们放走。
自己得不到的自由,希望它们会有。
“那日是你救了我?”她见我走过来便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示意我坐下。
“嗯,是我。”我坐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片干枯的荷塘。
“你说,这个池子里也会有水鬼吗?”她膝盖弯曲并拢,双手环抱着膝盖,将其轻拢于胸前,头部微微低垂,轻靠在膝盖上,以一种求知的目光看向我。
“这池子没水,水鬼会被晒干的。”我不经意地回望向她。她的目光很有力量,好像只要是她做的决定任谁来了也无法动摇。
“这池子本是有水的,但那日过后,一夜之间,这里的水就被父亲派人舀干了,”她将自己抱得更紧,“我在此处都身不由己,更别说在那吃人的皇宫了。”
“我看不上权势,更不想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哪怕他是这天下之主,”她沉默了一会儿,骤然满怀期许地抬头看向我,“你法术如此高强,可以助我逃出去吗?”
微风吹过时,带着她身上独有的甘冽而淡雅的清香。
那一刻,我愣住了。我虽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我知道她若要以女子之身冲破桎梏、挑战纲常需要多大的勇气。她从来就非池中之物,这些凡俗之事又怎能困住她。
在她身上,我看到了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敢于对抗世界的勇气。可能是出于一种敬重亦或是爱慕,我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她。
我跟她说让她今日亥时在屋内等我,我定会带她离开此处,说罢我便回去准备了。
亥时时分,我抱这一个盒子趁着夜色迷晕她房内的护卫,进入了她房间。
盒内,装的是昆仑山上的息壤。息壤能自行生长膨胀、永不耗减,用于制作人偶再合适不过。
我照着顾同归的模样捏了个一模一样人形,再以自己一半寿元为代价唤醒了这具人偶。
它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与顾同归别无二致,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在光下没有影子。不过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又会在乎呢?此后,它便会扮作一副贤良淑德的好模样代替顾同归活在顾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