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快去看看。”谢无簪来了兴致。
天将破晓,薄雾笼罩着回廊,平白填了几分阴森之气。
第三间禅房门敞然大开,像是要迎接什么远道而来的客人。
禅房中央,一个剃度过的小和尚闭着眼盘腿坐在莲花台中央,看他这样貌,不过十八九岁。
感觉到有人进来,他睁开了双眼,他的瞳孔是青蓝色的,碧绿中带着一抹蓝,似山间幽泉,澄澈明净,一望见底。
有一瞬间,华胥梦都感觉自己好像要陷在那泉水中了。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碧眼见鬼’?”谢无簪满脸惊讶。
“贵客到访,有失远迎。在下名叫王见尘。”王见尘起身作揖。
“我叫煦梦。”华胥梦介绍道。
“听说华胥国的帝姬封号便是‘绪梦’。”王见尘仿佛看破一切。
“我的‘煦’是‘和煦’的‘煦’。”华胥梦并不打算这么快就承认。
王见尘点点头,神色了然,不点自明。
见帝姬大人都如此介绍,魏丹忱和谢无簪也纷纷报上大名。
“魏丹忱。”
“谢无簪。”
很快,他们便意识到了问题。
“你可有法号?”魏丹忱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这里的僧人介绍时大多都介绍自己的法号,他突然说自己的姓名,魏丹忱倒是有些不习惯。
“没有。”王见尘倒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问了一般。
“为何没有?”谢无簪也疑惑起来,“法号一般是由师父授予,你师父既已为你剃度,为何没有法号?”
“因为我的头发——是我自己剃的,”王见尘双手合十,指尖不断地拨着手上的那串由108颗黄金檀串成的佛珠,“我入僧门已有十年,师父仍不肯给我剃度。我以为是他不相信我欲斩断俗缘的决心,于是便自己剃了头发。后来师父告诉我,他不给我剃度是因为我还有红尘之事未了。”
“他说‘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可我明明已经放下了……”
“你师父是何人?”魏丹忱问道。
“观心寺……莫不是前任首座了无大师?”谢无簪突然想到了什么。
“正是。”王见尘眼中流露出几分悲伤。
“了无大师?!就是那个四处云游传教,荒时救灾,丰时行善的华胥国第一高僧?”魏丹忱激动地跳起来。
了无大师是华胥国佛门的最高代表,据说晚年因在观心寺附近找到机缘,并知晓有缘人会途径此处而选择在观心寺坐化。
“说说有关獬豸杀人的事吧,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华胥梦将主题拉回正题。
“我看到了——恐惧。”王见尘闭上双眼,回想起来……
人死之后,魂魄不会马上转世,而是会有一段时间,去同生前自己最爱的人、最爱自己的人以及这个世界告别。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既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风。
他们会去到每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见每一个自己想见的人,然后不留遗憾地告别。
而这个时长,取决于他们自己。
在这段时间里,有的人觉得世间再无留恋,在死后选择释然,忘掉那些曾经的爱与恨,伤与痛重新开始;也有人爱恨纠缠,却终不敢忘,选择为情守候半生。